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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儷辭定定的看著這場酷刑,一動不動。
玉團兒跪在坑口,方才柳眼翻身下去的時候,她想跟著跳下去。
但她沒有跳。
她忍住了。
她這么勇敢,這么懂事,或許柳眼躺在下面的時候,會高興一點。
她知道他就沒有想活多久,從來也不高興,也不想和她好,也不想和任何人好,可能最高興的就是搶走了唐公子手里的毒藥,自己喝下去,然后覺得自己終于可以死得其所了。
他心里就沒想過她哪怕一點點。
他真是一個壞人。
傅主梅臉色蒼白之極,他問扶住他的成缊袍,“阿眼他可能還沒有死,我們……我們不能救救他嗎?我們……我們不能這樣……”
成缊袍牢牢地鉗制住傅主梅的雙臂,生怕他就此撲了下去,他不知該說什么好。唐儷辭時常說柳眼不配稱梟雄,又說他曾是一個好人。
但柳眼是風流店之主,生造九心丸之毒,有多少涉世未深的江湖女子因他貌美多才而一見傾心,而后中迷心攝魂之毒,被煉為紅白女使,葬送一生。他傾心阿誰,卻以強迫示愛,私德有虧,他憤世厭世,也曾草菅人命,以為這世上之人都與我無關。
最終他奪下唐儷辭手中的毒藥,飲鴆墜落,躺在風流店的廢墟之中,為萬毒所食。
我們不能救他。
因為他正在救別人。
天地毒物奔涌而去。
紅蓮枯骨次第而開。
又過了片刻,普珠緩緩地道,“阿彌陀佛。”
唐儷辭和玉團兒怔怔的看著,一直看到千千萬萬的毒物都從毒人的身體里爬了出來,進入了深坑,它們爭奪著柳眼的毒血,直至那大片大片的紅被消耗殆盡。
柳眼再也沒有動過。
和他一道摔下的幾個人傷勢慘重,中毒過深,體內的毒物也太多,被碧落宮救起之后,未能活命。
唐儷辭垂眸望著坑底,臉色蒼白如紙。
那坑底堆疊的焦尸、蠕動的毒物,以及一動不動的柳眼在他眼前緩緩放大。他分不清哪具骸骨是白素車,分不清永遠跟在她身后的紅白女使,分不清柳眼的臉,但仿佛看見了許許多多奇形怪狀的蜘蛛在動彈,來來去去生著許多只腳的怪蟲……
那些黑黑紅紅的怪物不停的動,它們好像永遠不會停止……
“唐公子!”身邊鐵靜一把伸出手,把乍然昏迷的唐儷辭拉了回來。
這位爺昏也昏得毫無征兆,在昏迷之前,他的姿態依然做得端正,仿佛這世間萬事萬物從未超脫出他的手掌,他總是在云端之上,從來沒有墜落過一般。
若他不是渾身血污,連腹中那顆寄予希望的心都剖了出去,散盡家財與人情,耗盡了一身武功,將所能給的一切都已盡數給了出去,或許旁人仍覺得他高高在上,別有所圖。
但唐公子真的給了他能給的一切。
或許在他自己尚未想明白的時候,他就已經對這世間付出了他所能給的一切。
而這世間,從未如他所愿。
“呼”的一聲,飄零眉苑下柳眼的“尸身”驟然起火,烈焰沖天而起。
也不知是白素車放的火死灰復燃,或是柳眼竟堅持了許久未死,等到一切終了,他縱火自焚。
大火再次將飄零眉苑地底的深坑照得通紅。
將柳眼與萬千毒蟲同毀。
暮色昏沉。
巨墓深火。
這飄零眉苑就如風流店的一座大墓深墳,在夜色中漸漸暗去。
宛郁月旦手撫發熱的泥土,一聲嘆息,“碧落宮在祈魂山巖隙中埋下了雷火彈,諸位還請盡快離去。為防火焰蔓延引爆雷火彈,我等要在此處清理火藥。”
紅姑娘皺起了眉頭,“你果然留了一手,這是準備打不過就炸山把所有人都炸死在山里嗎?”
宛郁月旦彎眉一笑,卻不回答。
中原劍會分了幾組人馬,將地上昏迷不醒的毒人搬上馬背,慢慢帶離祈魂山。
王令秋躲在人群之中,只盼眾人忙于救人,讓他有可趁之機逃命。這長眉老兒武功不高,逃命卻十分擅長。
然而他只逃出去十來丈,一物趁夜色飛來,自他后心穿過,前胸洞出。
失去毒術倚仗的王令秋猶如一只螻蟻,被一擊斃命,甚至不知道殺他的人是誰。
遠處,站在深坑邊的玉團兒全身發抖,她用盡全身力氣扔出了劍。
她不能讓這個老頭逃走!
玉團兒的劍本不能洞穿王令秋的胸口。
劍至中途,成缊袍袖袍一拂,那柄普通的青鋼劍便疾若流星,洞穿了王令秋的心口。
祈魂山飄零眉苑一戰,終是中原劍會得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