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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銀發老翁道:“老朽曾聽祖父提過,他曾去過岐山封禪,還瞧見了高祖皇帝的真容。他說那時這安樂鎮很是祥和,并未出現很多官兵,擾亂百姓的生活。那時高祖皇帝帶的禁軍只將百姓隔開了一段距離,百姓們甚至能瞧清楚高祖皇帝的臉,贊他天人之姿,果然是神選之子。”
書生附和道:“是啊,也不知今年是怎么,瞧著像是有大事發生。”
銀發老翁突然壓低聲音:“你可知為何突然要岐山封禪?今年年初,國師說昨夜天神托夢,有福澤要降臨大梁,勸說陛下舉辦岐山封禪,告慰天下,越早越好。以往封禪總要準備兩三年,今年卻在半年內完成,要不是太子殿下很快將此事安排好,事事親為,哪兒能這么快?”他揮揮手,有些懊惱,“扯遠了。老夫是想說,國師說福澤降臨大梁,可他定沒想到,最近出現了‘熒惑守心’的天象。這哪兒是福澤,這是大難啊!也不知國師是否誤解了神的旨意,更不知這要如何收場。”
角落的一個少年冷笑道:“何必收場?如何說不過是那妖道的一句話,就算世人誤解,又能如何?還能當眾質疑國師、質疑陛下嗎?”
眾人啞然,無人敢接話。
小聲討論岐山封禪是一回事,大聲稱國師為妖道又是另一回事。聽說這長生殿殿主能通鬼神,若這話讓他聽到,可真是吃不了兜著走,不知會惹出什么禍端。
氣氛一時間冷下來,酒樓中無人說話,食客紛紛低下頭吃飯,又是片刻,匆匆起身離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剛剛還尋不到空位的酒樓,竟空蕩起來。
只除了角落的一個清秀少年,還在認真啃著手中的餅,動作慢吞吞的,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店小二邊收拾著桌上的殘羹剩飯,邊投射好奇的目光,直到店內又走入一人,才轉身去招呼。
那人穿著長生殿的道服,下頜處蓄著一小撮胡須,抱著個拂塵,正要找個空位落座,一抬眼看到那個少年。他腳步頓住,瞇著眼瞧了一會兒,而后驚喜道:“荀——兄!”
那啃胡餅的少年緩緩轉過頭,正是為方便行事,女扮男裝的荀舒。
自觀星那夜后,她便啟程往安樂鎮趕。師父一直叮囑司天閣門下弟子,所學技藝定要庇佑天下蒼生,她雖被逐出了師門,但這句話依舊需要遵從。
那夜窺得半分天機,她在山頂推演了一夜,算得這劫難會應在封禪大典上,決定前來此處,想法子化解。好在那時她就在安樂鎮附近不遠處,緊趕慢趕,終于在封禪大典前兩日,也就是昨天趕到。
倒是沒想到能在此處遇到五味子。
荀舒吞下口中的餅,輕聲道:“你怎么來了此處?三——李大人不是讓你守在寧遠村嗎?”
五味子樂呵呵坐到她對面:“貧道是被殿主召到此處的,不過李大人也知道此事,甚至——”他拍了下腦袋,又拍了拍嘴,“此事是秘密,貧道不能告訴旁人。荀兄過幾日就能知道了。”
五味子問店小二要了幾個菜,等菜的功夫,肚子咕咕叫,忍不住去拿桌上剩下的胡餅,被荀舒拍了下下手。
“這胡餅我要帶走的,是我今日的晚膳,可不能給你吃。”
“一個餅子罷了,怎這般小氣!”五味子掃過桌上唯一的小菜,奇道,“你怎過得這般可憐?李大人不是很疼愛你嗎?怎么讓你靠啃餅過活?連肉都不舍得點?”
荀舒不太喜歡他的說辭,糾正道:“胡餅很好吃,以前吃不起飯的時候,若是能有這么一塊熱騰騰的病,是要全家一起分著吃的。”
只可惜如今再無人與她分食了。
五味子更加震驚:“你怎么過得比我這個混吃混喝的窮道士還要慘?”他揮揮手,將荷包豪氣拍在桌上,“貧道自然不能白吃你的餅,今日貧道來付錢!省下來的錢,你晚上再吃點好的!”
見他這么熱情,荀舒也不再推辭,趕忙招呼店小二,又加了幾個菜,還要了兩份點心。
五味子:……
離開京城時,長公主雖給了她一大筆銀錢,但她向來節儉,平日里能吃飽就行。此刻既然有人付錢,荀舒放開了吃,吃得滿嘴流油,極為舒坦,甚至打了個飽嗝。
填飽肚子,荀舒終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問道:“你可有法子聯系李大人?”
五味子一愣:“你聯系不到?”
荀舒沒有回答,繼續道:“明日陛下到達安樂鎮,我估摸著他今日也該到了。勞煩你幫我傳信,就說今晚子時,在安樂鎮城西邊的樹林里,我有要事尋他。”
第95章 岐山封禪2
安樂鎮西側有一小片桂花樹林,此時正值桂花盛開,香氣馥郁,讓荀舒想到了甜糯糯的桂花糕。
也不知道安樂鎮有沒有人賣桂花糕。
入夜后,她早早便到了這里,找了塊空地落座,邊等人邊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