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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江硯舟就沒剩幾點力氣了。
這樣的他,如果光說他只想朝江家復仇,那就太狹隘了。
江硯舟先救江北,再謀邊疆,江北災民因此得救,西北僵局也露出一點破綻。
江小公子有國士之能,是棟梁之材。
哪怕他想為自己謀更廣的出路,想做官,蕭云瑯都甘愿給他鋪路,因為他是心懷天下,惦記黎民百姓。
但是。
做這一切的人,居然不為名不圖利,他說他只是……
為了我?
蕭云瑯難以遏制地又想起初見時,江硯舟一席紅衣,在燭火中看向他時的眼神。
又知江小公子,可能有龍陽之好。
難道他對我抱有——
蕭云瑯倏地握指成拳,骨骼發出清脆咔嚓聲。
慕百草嚇了一跳,往后一蹦。
“我天,剛剛是桌子裂開的聲音嗎!你看起來好嚇人!”
但小神醫咂摸一下,又道:“不過你哪天不嚇人,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蕭云瑯輪廓深,燭火在他眼下投下一片抹不開的陰影。
他按著指骨,嗓音沉沉:“慢性、每月需解藥、江硯舟自己還知道。”
一條條數下來,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這毒跟江家脫不開干系。”
慕百草聽到這話,低呼一聲,搖頭嘆氣:“虎毒還尚不食子呢,江臨闕也太心狠手辣了。”
跟江家要算的賬又多了一筆,蕭云瑯現在只關心:“能解嗎?”
“能!”慕百草篤定,“只是他底子不好,即便解了,一兩年內,每月十五還是會有點不舒服,如果出現胸悶、疲憊,都是正常,不用擔心。”
說到底子,蕭云瑯道:“太醫曾說他天生……”
蕭云瑯頓了一下,慕百草卻直接了當:“說他天生體弱,活不長?”
蕭云瑯凝著眉,緩慢一頷首。
先前不覺得,如今再聽這句話,卻只覺刺耳。
“我一開始探著也覺得如此,不過剛才細查,又察覺到點別的。”
慕百草伸出兩根指頭,模仿著游走的動作,“他虛脈之下,其實隱隱還藏著一線生機,很奇怪,矛盾,但確實存在。”
“順著這抹生機好好治,好好養,”小神醫兩根指頭一并,鏗鏘有力,“他仍有機會長命百歲!”
蕭云瑯沉了一晚上的面色終于稍霽,等的就是這一句。
他松開摁了半晌的指骨:“怎么治你說了算,要什么盡管開口,救下他,我欠你個人情。”
慕百草也直爽,拍了拍藥箱:“人情就不必了,診金能翻個倍嗎?我從江北回來,路上還自掏腰包治了不少難民,實在是囊中羞澀啦!”
他羞澀得理直氣壯,蕭云瑯一哂:“讓王伯給你支銀子。”
慕百草嘿嘿笑:“行,我看你挺在乎這位新幕僚,現在能放心了吧?”
蕭云瑯神色又復雜起來。
離放心還早。
尤其是他知道了……江硯舟可能喜歡他。
這要是換個人,無論男女,蕭云瑯直接避而遠之了事。
但偏偏是江硯舟。
拽晉王落水險些去了半條命,忍著劇毒疼痛謀算邊疆,如果這一切都是為了蕭云瑯……
于情于理,蕭云瑯都不能,也不該疏遠他。
但是蕭云瑯對情愛之事從來漠然置之,也不準備改變。
他能活到今天,就是因為從來不賭人心。
小時候拜師后日子過得好些時,六皇子蕭云瑯聽到身邊一個太監家里出了點事日子難過,賞了他一點銀錢。
太監當即跪謝,把頭在地上磕得砰砰響,說愿為殿下肝腦涂地,說得那是情真意切。
小皇子信了,而后太監叛了。
處死太監的時候,嬤嬤按著他的肩,要他好好看著。
“殿下,您能掙出這條命不容易,世上人心最難測,奴婢不愿您做個冷心冷情的人,可若我們連活都成難事,還講什么七情?”
六皇子聽著背后的聲音,尚且稚嫩的臉在這樣的言辭中繃著神情,盯著那血淋淋的太監。
“真情難得,您身邊更難遇,既然如此,不如就此舍了這份念想,無欲則剛,來日您不必為任何人痛,也不會被任何人擺布,能左右您的,只有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