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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往前溜,江家和魏家如今重心都被迫放在內閣上,騰不出手搞別的事,有蕭云瑯坐鎮,春闈、殿試都進行得非常順利。
放榜那天,連中三元的柳鶴軒一朝揚名,恭賀的、拉攏的,絡繹不絕的人涌向他府邸,那方小宅子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狀元郎簪花打馬游京那天,江硯舟也去湊了熱鬧。
春風得意馬蹄疾,鞭炮鑼鼓喧天,狀元榜眼探花在前,其余進士在后,百姓們紛紛夾道祝賀,也沾沾中榜的喜氣。
各色鮮花、絹花沿路從天而降,漫天飛舞,擲果盈車。
江硯舟在一間酒樓的三樓廂房內從里往外瞧,他現在已經褪去氅衣,只是穿的比大多數人還是稍微厚一些。
窗戶大開,他戴著幕籬,也買了絹花,在柳鶴軒路過這條街時從上面往下扔。
但他氣力弱,又沒章法,戴著幕籬不太方便,絹花還輕飄飄的,扔出去根本沒飄遠就落了地。
江硯舟又拿起另一朵,待要找角度時,手腕忽然被人帶住了。
溫熱的手貼上來,江硯舟一顫,絹花險些直接掉下去。
但那只手替他托穩了,他耳邊響起蕭云瑯的聲音:“要這樣。”
也不知道蕭云瑯怎么發的力,江硯舟只覺得自己手腕跟著一轉,那絹花飛出,居然精準地落在了柳鶴軒懷里。
江硯舟一時也顧不上手上的溫度了,驚喜地看著那花。
柳鶴軒拿起花,順著抬眼,就看到了窗邊兩人,一個戴著幕籬,一個戴著面具。
還有一只小山雀,蹲在幕籬頂上,雄赳赳氣昂昂。
柳鶴軒自然知道是誰,坐在馬上沖他們莞爾一笑,不便行禮引起別人注意,就晃了晃那朵花,比口型:多謝。
隊伍過了長街,一直到轉過街尾看不見了,江硯舟才滿足地收回目光。
小山雀被蕭云瑯從江硯舟頭頂給拎了下來:“怎么哪兒都趴,玩你的去。”
小山雀扇翅膀:“啾?”
關了窗,江硯舟摘下幕籬:見證柳大人年輕時連中三元的風光,打卡完成。
蕭云瑯看江硯舟心情不錯,好似不經意隨口道:“你最近有心事?”
他提出時常跟江硯舟一起吃晚飯,不僅是為了議事,也是怕江硯舟一個人無聊,自己能跟他多說些話。
不過這幾天江硯舟吃飯偶爾心不在焉,似乎在想什么,容易發呆走神。
江硯舟沒想到蕭云瑯在情緒上也這么敏銳,頓了頓才道:“想朝中格局,內閣初立,很多事還沒理順吧?”
蕭云瑯“嗯”了一聲,又道:“意料之中,但也就是趁著沒理順,某些地方我才好插手……你不用擔心過頭,眼看病才好點,切忌憂思。”
江硯舟含糊應了。
他其實擔心的不是這個,是先前就想過的,科舉舞弊案的事。
江硯舟雖然記不清具體日子,但時間段應該就在殿試附近,如今殿試都結束了,那位狀告官員舞弊的學生卻還沒出現。
這么大的案子,對這位學生的記載卻少得奇怪,即便江硯舟也只知他是琮州府學生。
他從哪條路進的京、怎么走的,一概不知。
哪怕提前得到消息的是蕭云瑯,他也沒足夠的人力搜到這個人。
江硯舟這幾天在反復確認自己有沒有記錯時間段。
蕭云瑯注視他片刻,抬手把點心往江硯舟身前推了推:“我聽人說為了應景,明天樂樓會上一首賀金榜題名的新曲子,你可去瞧瞧。”
江硯舟啃著糕餅,神思不屬點了點頭。
但隔天,江硯舟卻沒有乘馬車直接去樂樓。
他最近白天都會來順天府附近的幾條街上“路過”,如果有人擂鼓鳴冤,他立刻就能知道。
今天又路過了北面、南面……無事發生,江硯舟嘆息,看來又要無功而返。
離開的路上路過一個肉餅攤子,這家肉餅炸得金黃酥香,油鍋滋滋冒響。
江硯舟剛抬頭看一眼,明明還隔著幕籬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板做生意的太靈敏,立刻招呼:“客官要嘗嘗咱們家的金絲肉餅嗎!”
江硯舟:“我……”
江硯舟一句話剛起了個頭,攤子震了震,是一個乞丐走路不穩,摔在了攤子邊。
風闌擋著江硯舟,不過這人離江硯舟還有點距離,碰瓷都碰不上。
那人衣衫破破爛爛,蓬頭垢面,手里有根當拐杖的破竹子,還有個碗。
摔倒的時候那已經看不清顏色的碗又給磕掉一塊,豁口都快沒地方豁了。
老板探頭一看“嘿呀”一聲,不太高興:“快起來,可別礙著我做生意!”
乞丐趕緊去抓碗跟竹子,胳膊蠟黃,骨瘦如柴,慌亂又哆嗦,止不住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別打我,我這就走,這就走!”
老板又不樂意了:“誰打你了,別瞎說啊,我雖然不是什么大好人,但也不是隨便動手揍人的潑皮啊。”
乞丐點頭哈腰,可能摔得有點疼,爬的動作艱難又緩慢。
京城有珠秀,宅巷有餓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