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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給三個伶人結了銀子,他們按著唱累的嗓子拿著錢,歡歡喜喜走了。
屏風全部撤下后,這才知道席上就坐著個隋夜刀,哪里有半點太子的影子。
“哎——”隋夜刀起身伸了個懶腰,點評,“其實我更愛聽江南雅調,不是喜歡勾欄小曲的人,真的。”
屬下笑著把刀捧給他,魏無憂和柳鶴軒從外面繞出來,隋夜刀拎過刀子:“干活干活。”
只有刑部侍郎還在自己小院里被迫養病,兩眼一抹黑。
信號煙花炸響后,煙霧輕輕在城東莊園的空中飄散,江硯舟坐在院子里的石桌邊,手里端著碗湯慢慢喝。
從前夜里天氣太涼,他身體又不好,還沒在敞開的庭院中這么用過飯,邊吃邊可以欣賞夜景,也是意趣橫生。
他剛才其實已經吃好了,只是最后這一味養生的湯還沒上,風闌讓人直接送來后院。
須臾后,蕭云瑯邁過長廊,衣擺在空中劃過利落的弧度,他邊走,邊解下了腰間的佩刀,往旁邊一拋。
近衛忙伸手接住,蕭云瑯坐在石凳上,收著長腿:“什么湯,好香。”
“燉了烏雞,”至于里面加的其他東西江硯舟也認不全,有些小藥材切得很碎,“殿下試試?今晚事情急,您用過飯沒,要是沒有,在這里吃點?”
“吃過了,湯來一碗我嘗嘗。”
風闌去盛湯,蕭云瑯又對江硯舟道:“您什么您,”他糾正,“是‘你’。”
江硯舟眼睫幾不可察一扇,默默捧著碗,假裝喝湯很忙,沒有辦法接話哦。
他不知道說什么的時候,總有各種小動作能躲回去。
雷雨夜那晚后,要是第二天睜眼蕭云瑯就在旁邊,江硯舟指不定當場能炸得比今晚這朵煙花還紅,得虧蕭云瑯不在,給了他足夠的時間去沖淡尷尬。
蕭云瑯端了湯碗:“幾個官宅,還有宋家那邊都去了人,宋家莊子太大了,人又多,恐怕得翻一晚上。”
廚子試了新的方子燉湯,湯色清如琥珀,雞肉的鮮香、枸杞桂圓等的回甘全化在這口金黃里,不油不膩,啜飲一口,暖意從舌尖滾到胃中,渾身上下都冒出舒坦的氣息。
滿院里都飄著溫厚的香。
蕭云瑯本來只想嘗一嘗,結果湯的確不錯,他今晚趕路前其實只隨意塞了幾口,于是又來了一碗。
江硯舟吃好了,他看著蕭云瑯攪動勺子舀肉,想起他們一塊兒吃飯時,蕭云瑯總會給自己挾菜。
江硯舟吃得慢,騰不出手,所以總是被投喂的那個。
他心頭一動,揭開盅蓋,用湯勺挑出一塊肉來,放到蕭云瑯碗里。
蕭云瑯一頓,抬起眼來,江硯舟已經快速蓋上蓋子,端端正正把手擱在膝上,垂著眼,好像在認認真真欣賞石桌上的花紋。
只有他發絲間的明珠惴惴不安晃了晃,出賣了某位小公子的動靜。
蕭云瑯眸子里被晃出了笑,叼起那塊肉嚼進嘴里,覺得自己可能真有點餓了,不然湯怎么這么有滋有味?
江硯舟覺得蕭云瑯在看自己,他甚至有種自己被太子拿來下飯的錯覺。
搭在膝蓋上的指尖碰在一起,一下,又一下,他必須找點正事轉移注意力,不然蕭云瑯這根本躲不開的視線要把他灼熟了:“宋家那位,在廳堂上直言家里秘辛的……”
“宋意存。”
蕭云瑯已經知道了這個人的名字,他喝完了湯,擱下碗:“把他帶上來。”
比起宋家主掙扎著被帶下去的狼狽,宋意存形容整潔,衣衫也未亂,只是一雙眼依然灰敗,黯淡無光。
雖然大約猜到了他的目的,不過有妄圖拔簪傷人的舉動在先,近衛們職責在身,依然給他的手腕上了鐐銬,也沒讓他靠得太近。
江硯舟偏頭看他,忽道:“是你安排刺客,在驛站刺殺我?”
宋意存先前在宴席上,一直規規矩矩不敢抬頭直視皇家貴人的尊容,如今卻平靜地目視前方,他看了看江硯舟,又看了看蕭云瑯,明白了什么。
“江家竟也并非一條心。”他說著江家,卻是自嘲,“是我。”
江硯舟:“為什么?”
宋意存手里墜著鐐銬,肩膀帶得下沉,他卻像是終于松快了,仰起頭,看了看澄澈如洗的夜空:“從哪里說起好呢?從……那些個學生進京告御狀講?”
原來徐聞知等人進京想告御狀的事走漏風聲,知縣和通判雇了人劫殺,宋意存不知怎么也知道了這條消息。
他卻正想引京官來查琮州,于是也雇了一批人,追上去對付那些殺手。
不過即便如此,學生還是只活了一個徐聞知。
當然,宋意存雇的這些人并不知道雇主的目的,只知道是來殺人,并且有兩單,干掉殺手后,他們還要埋伏在京城到琮州的路上,繼續殺人。
這次等到的就是江硯舟。
而宋意存之所以會這么干,是因為——江北賑災。
江硯舟一愣:“江北賑災?”
宋意存人還年輕,但眼神已經老了,他笑起來時,有股很蒼涼的味道:“太子妃可知,江家想倒賣江北賑災的糧食,通過宋家的手,可對糧車動手的事被發現得太快了,太快了啊。”
所以這筆買賣江家沒有做成。
江硯舟當然知道,因為是他給了蕭云瑯消息,斷了江家和上官家這條財路。
歷史上賑災案東窗事發沒有這么迅速,丟失的糧食沒能追回,朝廷不得不重新支錢湊糧補上。
雖然上官家依舊被拿下,但重新籌糧耽誤的時間里,江北有餓死的人。
正史中,那沒追回來的糧成了錢,進了江家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