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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殿下,你的聲音聽著才更像落了淚。
江硯舟一雙眼水霧氤氳,淚決了堤,像斷了線的明珠顆顆滾落,沾濕了烏黑的睫,洇紅了修長的尾。
他哭得無聲,他的心還沒有完全揮開塵埃,但僅僅是一個口子,就足以讓這具遲鈍了十幾年的身體,第一次為他自己哭一場。
蕭云瑯陪著他,一遍遍擦掉的眼淚,在他衣袖上暈開深深的痕跡。
江硯舟剛醒,本來就沒什么勁,哭過一場后,身心俱疲,他眼皮漸漸變得沉重起來,一下一下耷著,但察覺到懷里蕭云瑯的手臂輕輕抽走,心口一緊,又立即睜大眼,拽住了蕭云瑯袖角。
“我去給你拿吃的,”蕭云瑯道,“吃點再睡。”
江硯舟抿抿唇,手指反復動了好幾次,才惴惴不安緩緩松了手。
蕭云瑯沒讓人看見江硯舟哭過的樣子,去外面拿了吃食,江硯舟現(xiàn)在不適合吃需要過多咀嚼的食物,只能吃些糊羹湯水。
蕭云瑯端著碗,喂了他一些。
溫熱的食物下去,江硯舟胃里好受了很多,但睡意愈發(fā)洶涌而來,沉得他快要睜不開眼。
蕭云瑯湊近了,摸了摸他額頭。
“你醒了,我就得先走了。”
江硯舟手在虛空上一抓,蕭云瑯接住他的手,揉了揉他指尖。
“我和鎮(zhèn)西侯會雙線并行,同時攻打鴉戎的兩座城,最遲七天,我就回來。”
江硯舟輕輕發(fā)出了一聲模糊不清的低吟。
蕭云瑯的手從額頭上滑下,蓋住了江硯舟的眼睛:“睡吧,念歸,你要記得給了你這個字,就是有人盼著你歸家,等你好了,我要親口聽你答應我。”
答應我絕不會再折騰我放在心上的那個人。
軟軟的睫羽觸在他的手心,蕭云瑯在聽到江硯舟呼吸平穩(wěn)后,移開了手。
他又看了江硯舟一會兒,才用力抹了把臉,眨了下自己發(fā)疼的眼,起身出去了。
慕百草快步跑來找蕭云瑯時,蕭云瑯正在洗臉,聽到慕百草氣喘吁吁,擦著臉回頭。
“殿下,大事——”
慕百草對上他血絲密布的眼睛,倒吸一口涼氣剎住了腳步。
“你,你還好?需不需要我給你把把脈?”
救命!蕭云瑯的眼神怎么比平時還嚇人?
蕭云瑯扔開帕子,把目光挪走了,開始穿戴臂鞲佩上刀:“什么事?”
慕百草這才從心有余悸中回神,想起正事,又大呼起來:“大事不好!就是那個姓張的翰林,他斷掉的骨頭是傷到內(nèi)臟了!我說狀態(tài)怎么這么差,今天突然看著就要不行,多半是有碎片一下扎得更深了。”
蕭云瑯手一頓,骨頭碎片扎進內(nèi)臟,就算是慕百草也回天乏術(shù),但他還是看了慕百草一眼。
慕百草擺擺手:“我盡力了,最多還能給他吊幾天命,只是……他每天都會生不如死,只是勉強茍延殘喘罷了。”
蕭云瑯沉默,轉(zhuǎn)身,往張翰林的屋子走。
張翰林雖有嫌疑,但是抬回來的,身受重傷,住不了牢房,因此給他收拾了干凈整潔的屋子治傷。
蕭云瑯還沒進屋,就聽到里面的嗆咳聲,鼻尖嗅到了血腥味。
柳鶴軒站在屋中,轉(zhuǎn)過身來,他這幾日也沒怎么合眼,同樣心力交瘁,行禮道:“殿下。”
蕭云瑯:“念歸醒了。”
柳鶴軒終于帶起一點笑意:“那就好。”
但是轉(zhuǎn)頭看向張翰林時,又只余下復雜神色。
張翰林坐不起來,誰也不知道起身會不會把骨頭扎得更深,為了不被咳出的血嗆著,他只能偏著頭,但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嘴角滴著血,咳出了眼淚,渾身都散發(fā)著絕望的死氣。
“殿、殿下,咳,咳咳咳!”
蕭云瑯面無表情:“你快死了,仍不打算說點什么嗎?”
這個人或許在江硯舟自刎時真的成功攔了一下,沒讓刀扎那么深,可如果不是他泄密,這一切根本不會發(fā)生。
張翰林血淚齊下:“臣、臣的家人……而且,咳,這么久了,證據(jù)一定都沒了,說了也,無濟于事,國賊要,歷代屈辱,臣也,受不起啊,但求殿下賜臣一死,咳咳!”
他咳著,又哭起來,胸腔像破掉的風箱,誰都聽得出里頭聲響不對,蕭云瑯冷戾的眼神毫無波瀾:“你讀圣賢書,到頭來卻便宜了外敵,雖不是富貴家,但也是清名門,你家代代清譽,難道要毀在你手里?”
張翰林胸口起伏更重了:“我、我……啊……”
蕭云瑯看著他,突然道:“子羽留下,其余人都出去。”
其他人依言而出,蕭云瑯抽手拔刀,凜冽的刀身對準了張翰林。
“接下來你說的話不會錄入供詞,不會讓你畫押,你接下來幾天若是活著,只能日日夜夜受痛苦折磨,慘烈地咽氣,你想要個痛快,孤可以成全你。”
張翰林嗆咳著,充滿希冀看著他。
“還有你的家人,”蕭云瑯道,“你死了,動他們反而是畫蛇添足,你大可放心,孤甚至可以讓人照看一二。”
“只要你說,你究竟把押運路線泄露給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