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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不知道要怎樣毫無負擔地接受一個人的好意,還不明白被在乎的人要怎么讓掛念他的人安心。
但是……他可以學,也想學學看了。
因為有人一遍遍地對他訴說在乎,江硯舟不想讓這個人失望。
蕭云瑯希望他存在,從此活著這件事本身對江硯舟來說,就有了意義。
原來有人這么想讓他留在世上。
那江硯舟愿意為了他,試著重新活一活。
然后,然后再一點點嘗試,怎么才算真正的愛惜自己。
蕭云瑯一把握住了江硯舟擱在自己掌間的手指,怕他反悔似的,飛快道:“說好了,江念歸,你不能食言。”
江硯舟輕輕眨了下眼,里面是酸澀的笑意,眼尾又有點泛紅。
蕭云瑯終于悶笑出聲,不再壓抑著唇畔的弧度,他有點兒想跟江硯舟額頭相抵,又怕動著他脖子的傷口。
于是勾過江硯舟的指尖,跟他拉了個勾,鎖著他的手指頭。
“一言為定。”
江硯舟睫羽扇了扇,唇瓣翕動,無聲答應——
【一言為定】
第49章 遙遙相斗
江硯舟和蕭云瑯正好在城墻看了一場落日。
夕陽斜暉,金霞煙云燒透了半邊天,邊陲天高地闊,好像什么都很遠,又什么都很近。
碩大的紅陽西沉,橙光灑在斑駁的城墻,給人和景都鍍上一層歲月的余味。
江硯舟白瓷的臉攏在暮光里,眼神動了動,他其實還有話沒說完。
但不知道眼下是不是開口的好時機。
但是他仔細斟酌,蕭云瑯都那么剖心了,他起碼得把事情理清。
于是他拉下蕭云瑯的手,又在他手心里寫:殿下,你留給我的詩……
“詩”字還沒寫完,蕭云瑯就知道了他要說什么:“終于發現我心意,知道我喜歡你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嚇得江硯舟手一抖,在蕭云瑯掌心劃拉一道,耳朵瞬間一紅。
但蕭云瑯沒讓他手掉下去,五指一收就給圈住了。
江硯舟這幾日確實沒什么血色,就連面紅都紅得很淺淡,倒像紙上染了淡朱砂,洇開三分詩意的清艷。
江小公子沒想到太子這么直白,窘迫地梗成了一根彎不下去的青竹,急得差點忘了自己不能講話,嘴唇翕動。
可張嘴只能啞出“啊”的氣音,半點不成樣,他又連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江硯舟留在外面的眼睛已經不知道該往哪兒看,臉上緋色又添了一層。
蕭云瑯看得心情大好,江硯舟給了承諾,擱在他心里那塊大石頭就總算落了地,他現在哪兒哪兒都覺得舒暢,要是江硯舟的傷能眨眼就好,那他就更松快了。
“我沒想讓你馬上給我回應,”蕭云瑯說,“你好好想清楚了再提不遲。”
他知道江硯舟在乎自己,仰慕自己,但以前的江硯舟是個連自身性命都可以不顧的人,就算隱約對誰有好感,他自己真能明白嗎?
比起愛別人,蕭云瑯想先看他學會愛自己。
蕭云瑯扶著江硯舟的頭,湊近了,那平日里向來淬了雙的銳目,此刻眼中只映著一個人,斂了所有鋒芒,溫存而無聲。
夕陽給他側臉鍍了邊,他在高穹下,城樓上,認真地說:“你拒絕我也沒關系,但你拒絕的理由可以是對我沒那心思,而不能是因為——你的眼中根本沒有看到自己。”
江硯舟在這樣的注視中心口噗通噗通飛快地跳了幾下。
……畢竟他真想過蕭云瑯怎么會看上這樣庸碌的自己。
這話是覺得自己遠遠夠不到蕭云瑯。
但此刻他從蕭云瑯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了江硯舟的身影。
那么明顯,那么珍重,自己就這樣被他不由分說裝了進去。
江硯舟想逃,但不知為什么卻沒能挪開目光。
可能是因為,他從蕭云瑯眼里看到的自己,好像真的有那么點不同。
黃昏漸沉,殘陽只剩一下,夜晚的風吹了上來,蕭云瑯攏了攏江硯舟的衣服:“走吧,先回去。”
他偏頭朝樓梯口喊:“風闌。”
風闌重新上來,別管他聽沒聽到主子們說話,反正面上看不出,這回由蕭云瑯背著江硯舟,風闌在旁邊幫忙扶住江硯舟的脖頸。
水色的袖擺從后面綴在蕭云瑯玄色的衣袍上,蕭云瑯道:“又瘦了。”
江硯舟很輕,但是蕭云瑯背得很重。
江硯舟心道,他前兩月還是漲了點的,四舍五入就算……好吧,好像不能這么算。
他看著蕭云瑯的發絲,小心翼翼貼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