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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舟第一次碰到晉王的眼神蕭云瑯沒見過,想也知道,不可能好到哪兒去。
但凡江硯舟釋放善意的眼神,那人似乎就能成他們的自己人。
于是蕭云瑯道:“抬起頭來。”
德玉趕緊抬頭,但依舊很規矩,抬頭不抬眼,垂著眸看著鞋尖兒,并不直視貴人容顏。
江硯舟看清了他的長相。
德玉公公如今也才二十,長得清秀,眉目看著和善,史書上記他也確實宅心仁厚,而且機敏,把宮里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很受武帝信賴。
蕭云瑯問江硯舟:“看他順眼?”
江硯舟下意識點點頭,點完回神,心說不對呀,德玉公公不該是你挑出來的嗎,怎么變成問我了呀?
蕭云瑯十指交扣:“既然太子妃給你機會,以后你就是東宮的管事太監。”
短短一句話,信息量很多,只要是個人精就能立刻明白其中的重點:在東宮,太子妃是能做主的。
德玉心念電轉,立刻跪下謝恩:“多謝太子太子妃,奴才必當竭心盡力!”
蕭云瑯說話語氣不重,但眼神格外壓人,無需疾言厲色,只淡淡一掃,就如有千鈞,壓得人心驚俯首,大氣也不敢喘。
“無論外頭怎么傳孤和太子妃的關系,在這里,見他如見孤,你們進了東宮,就只能是東宮的人,無論從前有沒有主子,從今往后,主子都只有兩個。”
“安分做事,自有前程,若敢背主……宮里的前車之鑒,你們應該見過不少了?”
其余幾人也連忙跪下,趕緊稱是。
江硯舟心很軟,所以蕭云瑯才要先立威,定了規矩,這些人將來才能記得江硯舟的好。
交代完,蕭云瑯讓所有人都下去。
這里就是剛收拾出來的寢殿,院外樹上已經搭了個鳥窩,沒錯,小山雀一家也跟著搬了過來。
跟來的還不止它們。
原本慕百草是悄悄進京,為了以防萬一,他也想進宮,于是演了一出小神醫剛歸京的戲碼,消息一出,皇帝忙不迭就派人把他請進了宮。
慕百草已經幫永和帝看過病了,他這陳年頑疾的頭疼,要是早幾年按照吩咐好好溫養,也不至于鬧得這么厲害,藥不適合再加重了,只能平時自己多注意。
他被留在宮中暫住,去哪兒也都方便。
江硯舟自己對住處的舒適度沒什么講究,但蕭云瑯什么都要給他最好的,哪怕是倉促收拾出來的屋子,也絕沒有任何怠慢之處。
除了把江硯舟慣用的都帶了過來,還添置了不少新東西,如鎏金鳳首香爐、紫檀云紋棋臺等等。
江硯舟暫時把蕭云瑯的畫像收了起來,但寫著“春煦載途”的那盞宮燈依舊掛在內間很顯眼的位置,還是江硯舟親手懸上的,沒讓他人代勞。
書房里放著江硯舟寫得最順手的青玉毫,鎮紙多放了幾枚,有白玉的、瑪瑙的,江硯舟最近常用的是一枚黃白瑪瑙雕的小山雀,惟妙惟肖,憨態可掬。
蕭云瑯以吹毛求疵的態度把殿宇細細巡視幾遍,江硯舟剛開始本來還想說點什么,但很快就靜了下來。
因為他感受到了蕭云瑯的心意:臨別之前的放心不下都化在了這點點滴滴里。
最后他們在回寢殿,坐在鋪了墊子的纏枝蓮雕軟榻上,蕭云瑯伸手,把江硯舟抱到自己身前。
江硯舟抬手環住蕭云瑯的脖頸,這是個很依賴的姿勢,蕭云瑯不舍地撫過他的發絲與脊背:“好好顧著自己,等我來接你。”
“嗯。”
江硯舟在他肩上無意識蹭了蹭,他也有好多話想說,晉王離京,蕭云瑯的時機就在眼前,他想說前路兇險,你千萬小心,不能受傷;想說祝你旗開得勝,心想事成。
但話到嘴邊,好像都不夠,又好像都很多余。
蕭云瑯一定會成功的。
明明成敗就在眼前,他倆擔心的好像都不是這個。
江硯舟想了想,想到了大概最能讓蕭云瑯安心的話。
就像當初在邊陲城墻頭上蕭云瑯勾過他的手,江硯舟也試著握住蕭云瑯的手,然后探出小指,輕輕勾住蕭云瑯指節。
江硯舟把指節勾到兩人面前,晃了晃,萬千話語變作兩個字:“拉勾。”
蕭云瑯笑了,抬起兩人連在一起舍不得分開的手送到唇邊,鄭重地深深烙下一吻。
這成了他倆秘而不宣的,對彼此承諾的方式。
翌日,蕭云瑯不急不慢,陪江硯舟用過了午飯,才在永和帝派人的再三催促中,帶著人手去了京郊的常春園。
東宮府兵留下部分精兵,風闌統領,與換值的錦衣衛、禁軍一起護衛東宮。
過來的錦衣衛都是隋夜刀親自挑的人,而禁軍也是裴驚辰選的。
裴驚辰進入禁軍的時候,他身為兵部侍郎的兒子,在邊陲一行也帶了功,所以直接放到了禁軍指揮同知的位置上。
當然,皇帝可不知道當初他是算半個人質被蕭云瑯拎走的,兵部侍郎走了明面,給兒子記了兵卒的檔案,就當他是一心想去邊境建功立業的,手續齊全,挑不出錯。
裴驚辰也是挑上好時候了,正趕上禁軍總督失了勢,再加上他家的人脈,所以才能短時間在禁軍內拉攏一點自己的人手。
這些人未必都能肝膽相照,可起碼短時間內不怕反水,裴驚辰從前就知道官場彎彎繞繞不容易,等自己進來了,才發現真的不容易。
他以前在京城游手好閑,醉在浮華里,剛被押到太子府時要早睡早起還要把他那不知扔哪兒去的功夫撿起來,簡直天都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