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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去了邊疆一遭,看過了民生多艱、狼虎環飼,吃了滿嘴沙,再回到繁花似錦爾虞我詐的京城,突然還有點不習慣了。
裴驚辰突發奇想:要不等這兒的事辦完,我還是請旨再去邊疆?
他正在天馬行空地暢想,錦衣衛那邊就來了人:“大人,卑職來核對東宮的輪值安排。”
裴驚辰立馬回神:“好,稍等。”
永和帝也不知是太怕江硯舟出事,還是必須要可靠的人監視才放心,居然連隋夜刀也要去東宮輪值。
要知道隋夜刀在琮州私茶案后已經破格提拔成了錦衣衛指揮使,指揮使親自護衛,那可是皇上的待遇。
永和帝這么指派,無論如何,對外顯得他對江硯舟確實親厚,表面功夫做足了。
而江硯舟蕭云瑯要在宮內宮外傳遞消息,那也格外方便,這宮禁之中,已然不是永和帝全然掌控的地方了。
江硯舟本來以為永和帝暫時不想看到自己,沒想到第二日,永和帝就召見了他。
這次不是在明輝堂,而是在皇宮一處花園中。
惠風和暢,日暖風恬,花枝簌簌搖金,蝶翅翩躚沾露。
如今的日頭,不少人衣衫已經開始漸漸減薄,但江硯舟一個大傷初愈的,永和帝一個體衰的,多少都還有點畏寒,都還穿得里三層外三層。
跟此刻侯在花園中的柳鶴軒慕百草的穿著形成鮮明對比。
是的,柳鶴軒和慕百草也在。
慕百草在給永和帝把脈,柳鶴軒則在旁邊給看政務看得得頭疼的永和帝讀奏折。
柳鶴軒在翰林的官階也升了,今年考核一過,他應該就能去六部辦事了。
永和帝正閉著眼,他即便閉著眼,眉宇間深深的皺紋也已經消不去,聽到腳步聲后睜開,看到了迎面而來的江硯舟。
永和帝抬手,示意柳鶴軒停下。
江硯舟先朝皇帝行禮后,柳鶴軒和把完脈的慕百草規規矩矩躬身:“見過太子妃。”
明明江硯舟身子骨弱得人盡皆知,永和帝看起來也沒有讓慕百草順手幫他看看的意思,慕百草轉轉眼珠,收拾東西率先起身:“陛下,和前天請脈一樣,您看著還有事要忙,我就先告退了?”
慕百草一般懶得稱草民,他的本事讓他有能灑脫點的資本,永和帝頷首,慕百草便離開,除了宮人,就剩永和帝、江硯舟和柳鶴軒。
江硯舟救過柳鶴軒的命,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柳鶴軒怎么禮待江硯舟都無可厚非,但白龍寺刺殺后,永和帝眼里的形勢發生了變化。
江硯舟跟蕭云瑯究竟走到了什么程度,有沒有全然聯手?如果有,那柳鶴軒和另外兩個被救的官員,有沒有可能跟著江硯舟倒戈向蕭云瑯呢?
其余兩個官員先不提,柳鶴軒是永和帝實打實準備重用的,若是他真選錯了路……
永和帝神色未變,讓江硯舟坐,也對柳鶴軒道:“子羽也坐吧。”
柳鶴軒依舊君子端方,似乎不明白永和帝留下他的意思:“謝陛下。”
永和帝先裝模作樣寒暄,關心了江硯舟身體如何、住得習不習慣,江硯舟一一答了,融洽得好像真是一家親人,根本就沒發生過什么刺殺要命的事。
大概是天氣好,皇帝也有放松的興致:“太子妃會下棋嗎?”
江硯舟:“臣下得不好。”
“哈哈,沒事,陪朕下一局,說說話,來人,侍棋。”
立刻有小太監在桌上擺了棋,而后退下。
江硯舟如今身后也跟著宮人,德玉帶著東宮的宮人也在一邊靜靜候著,他直覺今天這場召見貌似不太簡單。
但剛到主子身邊,前塵不知,也不清楚江硯舟私底下的性子和本事,便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永和帝說江硯舟既然不太會,那他就執黑棋,讓江硯舟幾子。
江硯舟棋藝師承柳鶴軒,下棋很有自己的理解和風格,不過他才學幾月,跟這些老精明的棋簍子肯定沒得比,但反正他也不在乎輸贏,下起來沒什么心理負擔。
走過幾手,永和帝就知道江硯舟沒故意謙虛,下得確實一般。
他心中的警惕漸漸變成了跟稚拙小年輕擺棋的無奈和失笑,但隨著棋盤黑白交錯越來越深,他的漫不經心又逐漸收緊。
嗯?
永和帝看著黑與白的界限,心道,這江硯舟的棋……有點意思。
懷柔濟剛。
江硯舟還藏了兩手,不然永和帝能看出更多。
他本來以為自己跟永和帝下棋差距挺大的,但真下起來卻發現,好像……也沒他想象中那么夸張?
柳鶴軒夸他棋藝進步飛快,原來不是寬慰,是真的呀?
永和帝捋了捋胡須,看著棋盤,他今天可不只是為了下棋的:“朕見過你父兄的字與棋,你與他們大不相同。”
“我幼年體弱,父親在我身上的期望與兄長不同,受的教導也自然不同。”
永和帝以隨意的口吻:“是了,你能為國親手交出江氏罪證,他們可做不出來,你先前說不求功績,可如今太子在朝堂親口給你求了恩賞,朕再問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江硯舟手中捻著白子,他似乎察覺不到話里的危險,正認真思考下一步怎么落子:“本來臣以為確實沒什么想要的,但是現在……”
永和帝緊追不放:“現在?”
“臣想求個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