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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舟嘆了口氣:“琮州、白龍寺,都有人想殺我。”
“陛下,”江硯舟抬眼,他的眸子澄澈如洗,像山中不染俗世的天泉,“我想活著,是一種錯嗎?”
換成誰問,永和帝都有無數種回答,但他看著江硯舟的眼,卻啞然地頓了頓。
然后他才緩緩道:“自然不是。”
只是世間很多時候不講純粹的道理,就算他貴為九五之尊,也是處處掣肘,想活著的人太多,江臨闕不想嗎,魏家人不想嗎?
顯然不可能個個如意。
永和帝終于拋出了那句話:“太子給了你安穩嗎?”
此話一出,德玉在旁邊都聽得心里一驚,手心已經出了汗。
但江硯舟接下來的回答,又讓他忍不住暗暗叫好。
江硯舟佩著的明珠無聲陪著他,他從容道:“如今我在宮中就覺得很安穩。”
永和帝微微壓了壓眼皮。
沉默片刻后,他忽道:“子羽啊,你看這盤棋,覺得如何?”
柳鶴軒一直靜坐于旁,溫聲開口:“后生落子尚稚,長輩引子徐徐,滿盤未見攻伐,皆在長者掌心方圓間。”
——沒有廝殺,只見長輩對晚輩的教導,并且怎么也沒逃出永和帝的掌控。
永和帝深深看了他一眼。
江硯舟適時投子告負,永和帝也終于放下棋子:“都退下吧,朕也乏了,太子妃,太子回宮之前,朕定然能保你安穩。”
永和帝起身,內侍們收拾好,簇擁著明黃的衣袍浩浩蕩蕩往外去,在場的人行禮,等皇帝身影消失,眾人這才放下手。
江硯舟朝來時路返回,柳鶴軒同他走了一段。
他們路上并未搭話,直到走出好長一段,周圍必然沒什么能藏人的地方時,江硯舟才斂眸,肩膀往下蔫耷耷垂了垂。
永和帝不會知道,他和蕭云瑯經歷了怎樣的艱辛與痛苦,才讓如今的江硯舟能說出“想活著”三個字。
他們的人生都于幼時碎在了遙遠的噩夢里,蕭云瑯先一步拼了起來,但也是前些日子,才終于真正變得完整;
而江硯舟如今正努力著,還在拼湊。
常人想一想很簡單,但對曾經的他而言,連想都是奢侈。
柳鶴軒低聲:“殿下?”
江硯舟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他指尖碰了碰身前垂著的明珠,心里輕輕道:他只是有點想蕭云瑯了。
明明才分開一天呢。
第58章 一觸即發
永和帝的試探其實已經沒有意義。
江硯舟敢留下來,就表示不再怕任何猜忌。
至于柳鶴軒的前程,很快也不由永和帝做主了,他要是少操些心好好休息,起碼能不再那么頭疼。
江硯舟輕輕呵出一口氣,回到東宮,徑直去了書房。
其實也沒人規定剛分開一天就不能想念。
與先前蕭云瑯遠赴邊陲不同,那時他們一個剛開了竅,揣著幾分謹慎珍重,一個還在胡思亂想,看不明真心;
而如今,他們互訴衷腸,心意相通,別說一天,其實對方身影從眼中消失的剎那,不舍與思念就已經開始了。
江硯舟坐在書房里:之前是蕭云瑯先給他寫信,這次也該他先動筆了。
江硯舟捏著還沒蘸墨的筆,猶豫著,寫什么好呢?
永和帝的猜疑被化解了,沒什么好說的,問問在常春園住的如何?好像有點廢話,園林沒修好,屋子有限,肯定是不如宮里方便的。
江硯舟從小就很能適應換居住環境,因此在東宮也睡得習慣。
何況蕭云瑯現在一出門,就會把他的面具留下來,就怕遇上打雷的夜晚,江硯舟睡不好。
江硯舟邊思索,邊望著院中。
書房這邊正好對著院中樹茂密的枝丫,像是框了一幅畫,小山雀跟它的伴兒正在鳥窩里嘰嘰喳喳,互相挨蹭,兩個團子絨毛聳動,黏作一堆。
江硯舟心念一動,忽然就想好了信要怎么寫。
德玉公公自認還沒到可以知曉主家私信內容的時候,因此規規矩矩不敢亂看,但在拿來信封幫著裝時,余光不可避免掃過了桌面最上方那張紙。
那紙上畫了幾個不明所以的圈。
德玉:?
難不成是什么只有太子太子妃能懂的暗號?
德玉再想到江硯舟面對永和帝時的云淡風輕,頓時愈發覺得太子妃高深莫測,伺候得也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