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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殊連續跳了三次。
每次從高空墜落,再到降落傘打開后的悠然飄蕩,都像經歷了一場靈魂的剝離與重塑。
當第三次安全降落在指定草坪上,解開降落傘扣具時,她的腿有些發軟,但精神卻處于一種奇異的亢奮狀態。
然而,這股亢奮在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躥頭頂。
裴顏。
她就站在不遠處的草坪邊緣,一身黑色西裝套裙與周圍休閑的環境格格不入。她似乎剛到不久,身后跟著一群黑衣保鏢。
裴顏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卻如同鎖鏈,牢牢鎖在季殊身上,尤其在她手腕處停留了一瞬。
季殊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冰涼的觸感讓她心頭猛地一墜。難道這塊她每日佩戴的“禮物”,并不僅僅是一件普通的電子產品?
裴顏會來得這么快,這么準,難道是因為它?
當她在高空中心率狂飆、感受極限自由的同時,所有的數據,都實時傳給了裴顏?
裴顏沒有立刻發作,只是邁步走了過來,步伐不快,卻帶著千鈞之力。
走到季殊面前,她伸出手,手指像鐵鉗一樣捏住了季殊的小臂,力道之大,讓季殊疼得瞬間白了臉。
“回家。”裴顏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但季殊知道,這是暴風雨前最后的寧靜。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解釋,任由裴顏幾乎是拖拽著,將她塞進了等候在一旁的黑色轎車里。一路無話,車內的低氣壓比昨晚更甚。
回到裴宅,裴顏徑直走向主樓,季殊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終于,裴顏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季殊。
“十分鐘。”裴顏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洗干凈,脫光,跪到書房地板上。”
命令簡潔,直接,沒有任何反抗空間。
季殊的身體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
她知道,懲罰來了。而且,從裴顏的語氣和眼神來看,這次絕不會輕易了結。
“是,主人。”她低下頭,用微不可聞的聲音應道,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十分鐘后,季殊跪在了書房中央冰冷的硬木地板上。她剛剛沐浴過的身體還帶著濕潤的水汽和沐浴液的淡香,未著寸縷,皮膚因為緊張和地板的涼意而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她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她的側臉,標準的請罪姿勢。
裴顏并沒有立刻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書房里安靜得可怕,只剩下季殊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膝蓋接觸地面的痛感逐漸變得清晰而尖銳,從最初的刺痛蔓延到后來的麻木和酸脹。季殊努力維持著姿勢,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開始微微顫抖。頭暈目眩的感覺一陣陣襲來,胃里也因為長時間的跪姿和緊張而開始不適。
當書房的門終于被推開時,天色已經由明轉暗,時間過去了整整四個小時,季殊幾乎要虛脫了。
她勉強抬起頭,看到裴顏走了進來。
裴顏換下了外出的正裝,穿著一身深色家居服,但眼神中的冰冷和威嚴卻絲毫未減。她的手里,拿著一根烏黑發亮的長皮鞭。
她走到季殊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了她很久。
“想清楚,錯在哪里了?”
裴顏的聲音打破了漫長的寂靜,依舊平靜,卻帶著沉重的壓力。
長時間的跪罰和身體的不適,讓季殊積累的委屈和叛逆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她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瞳孔里燃燒著壓抑的火焰。
“我錯在哪里?我錯在不該問那個幼稚的問題!錯在不該去跳傘!錯在不該關定位關手機!”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因為脫水和激動而嘶啞:
“你永遠都是這樣!冷冰冰的,像個機器!你把我當成什么?一個寵物?一個打發時間的玩物?你高興了逗弄兩下,不高興了就扔在一邊!你從來不在乎我的感受,也從來不會告訴我你在想什么!”
裴顏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瞳孔的顏色卻似乎變得更加幽深。
季殊依舊沒有停下,極度的絕望和自暴自棄讓她口不擇言,喊出了那句最傷人也最決絕的話:
“你當初就不該把我從那個地獄里帶出來!你就應該讓我自生自滅!至少……”
話音未落,“啪!”一聲清脆而狠厲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季殊的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季殊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扇得偏向一邊,臉頰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裴顏俯下身,目光幾乎要刺穿季殊的靈魂。
“季殊,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她一字一頓,“想、清、楚、再、說、話。”
臉上的劇痛和裴顏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近乎實質的殺意,讓季殊瞬間從失控的情緒中驚醒。她看著裴顏的眼神,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也終于意識到自己說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話。
她否定了裴顏救她的事實,否定了這十年的一切,觸碰了她們之間最深的底線和羈絆。
敬畏、恐懼,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對失去裴顏的恐慌,瞬間淹沒了她。那點可憐的反抗之心,在裴顏絕對的權威和力量面前,土崩瓦解。
季殊掙扎著重新跪好,低下頭,聲音哽咽而破碎:
“對不起……主人。我不該這樣說……”
裴顏沉默地注視著她顫抖的脊背,良久,才“嗯”了一聲。然后,重復問道:“錯在哪了。”
季殊深吸了一口氣,不敢再有絲毫情緒,老老實實、條理清晰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