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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的貴賓室內,溫度適宜,空氣清新,與樓下污濁血腥的環境截然不同。
裴顏穿著一身深灰色羊絨大衣,身姿挺拔地站在單向玻璃前,將剛才鐵籠內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今天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純屬意外。
地下搏斗場這種純粹靠血肉吸引看客的地方,從來不是裴家的產業。
裴顏來這是為了處理一樁麻煩事。裴家有個邊緣人物,背著家族在這里投了錢,還卷入了不該卷的糾紛,最后被人抓住了把柄。
她親自來,是為了以最利落的方式斬斷這根可能牽連裴家的線。事情已經辦完了,那個蠢貨此刻應該在去往南美洲的貨輪上,永遠不會再出現在A國。
老板為了巴結她,殷勤地邀請她觀看一場“精彩表演”。
裴顏本來沒什么興致,但女孩出場時的神態讓她鬼使神差地答應了。然后,她便目睹了一切。
看著女孩如何頑強地閃躲,如何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的狠厲,如何用幾乎不可能的動作完成致命一擊。
尤其是最后,女孩抬頭望向二樓的那一刻——盡管她知道,從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但就在那一瞬間,她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玻璃,完成了某種無聲的對視。
裴顏那雙深灰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
一種奇怪的感覺從她心底升起。不是憐憫,不是同情,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共鳴。
女孩的眼神讓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十二歲,父母被家族內部的叔父為了利益出賣、慘死。她表面上隱忍,暗中卻用了四年時間,一點點收集證據,蟄伏等待。
十六歲那年,她親手了結了仇人,然后帶著染血的證據,走到當時裴家的家主、她的祖父面前,冷靜地陳述了一切。祖父震驚于她的隱忍和手段,從那一天起,開始將她作為繼承人來培養。那是一條更加殘酷的道路,學習各種技能,面對各種明槍暗箭。
二十歲,祖父去世,裴家內部分崩離析,覬覦權位者蠢蠢欲動。她用雷霆手段,平息了所有叛亂和內斗,手上沾滿了鮮血,最終獨掌大權,成為裴家說一不二的家主。
那種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只能依靠自己的感覺,她太熟悉了。
眼前的這個女孩,就像一面鏡子,映照出她過去的某個碎片。一種罕見的、名為“欣賞”的情緒,混雜著一種更強烈的、想要占有和征服的欲望,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這是一個同類,一塊值得打磨的璞玉。
“那個女孩,”裴顏轉過身,聲音平靜無波,卻讓人感受到巨大的威壓,“我要了。”
搏斗場的老板愣了一下,臉上立刻堆起為難的笑容:“裴、裴總,您眼光真好!不過……這小怪物是我們這兒的搖錢樹,特別能打,觀眾就愛看她這種……您看……”
裴顏沒有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單向玻璃,望向那個正被帶離場地的瘦小身影。
她直接報出一個數字,一個足以買下十個這樣搏斗場的天價。
老板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臉上滿是貪婪與恐懼交織的復雜表情。巨額金錢的誘惑,加上裴顏本身帶來的、無形卻沉重的壓迫感,讓他額頭滲出了冷汗。
裴顏緩緩轉過頭,注視著老板,補充道:“這筆交易,嚴格保密。兩天后,對外宣布她病死了,我不想從任何渠道聽到關于她去向的傳言。明白嗎?”
那眼神并不兇狠,卻讓老板從脊背躥起一股寒意。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拒絕,下場絕不會比籠子里那個斷了喉嚨的賭徒好多少。
他連忙點頭哈腰,聲音發顫:“明白!明白!裴總您放心,一定辦得妥妥當當!我這就去安排!”
季殊又回到了那個昏暗臟亂的休息室。殺戮后的腎上腺素褪去,留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空虛。
她抱著膝蓋,蜷縮在原來的角落,把臉埋進臂彎里。腦海里各種混亂的畫面開始翻騰,尖叫、鮮血、扭曲的面孔……精神疾病發作的前兆像潮水般涌來,讓她渾身抑制不住地輕微痙攣。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邊緣,休息室那扇沉重的鐵門,發出了“吱呀”一聲輕響,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不同于以往那種粗暴踹開,這次開門的聲音異常沉穩。
季殊茫然地抬起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個穿著整齊黑色西裝、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們面無表情地分列門口兩側,像兩排沉默的雕塑。
然后,一個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穿著深灰色大衣的長發女子。室內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她修長挺拔的輪廓,大衣的質地極好,與這個骯臟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的臉很美,是一種鋒利的、冷冽的、高貴的、如同雪山之巔的月光般的美。但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她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強大氣場。沉穩,威嚴,深邃,仿佛她才是這個空間絕對的主宰。
季殊見過很多兇神惡煞的人,但從未有任何人,能帶給她如此刻骨銘心的壓力,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本能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