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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做什么?
她剛才,差點殺了季殊,就差那么一點。
電流強度再高一些,心臟就可能發生室顫,繼而停跳;持續時間再長一些,呼吸就會完全抑制,最終窒息死亡。
她沖上前,手指顫抖著解開那些束帶。束縛全部松開的瞬間,季殊的身體失去了最后的支撐,軟軟地從椅子上滑落。
裴顏一把接住她,將她攬進懷里,跪坐在地上。
季殊的頭無力地靠在她的肩窩里,臉色慘白,身體仍在微微抽搐,呼吸淺弱而急促,小臂內側的皮膚上,留下了明顯的被電流灼傷的痕跡。
“季殊……季殊!”裴顏的聲音在發抖。
她正想起身去找醫生,懷里的人忽然動了一下,很微弱,像是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
然后,一雙手臂,艱難地環上了她的腰。
那動作太輕了,輕得像隨時都會滑落。但那確實是一個擁抱,一個從瀕死邊緣掙扎著伸出的、試圖傳遞溫度的擁抱。
“姐姐……”
季殊的聲音氣若游絲,如一縷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
“你也……很……痛苦吧……”
裴顏的身體僵住了。
這句話如子彈般,精準地擊穿了她所有的防御,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瘋狂。
“求你……休息……一下……”
季殊的聲音在繼續,每一個字都比前一個更微弱,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裴顏心上。
“不要……再……逼自己了……”
裴顏低下頭,看著懷里那張慘白的、汗濕的臉。季殊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已經無法聚焦,但那雙眼睛里依然沒有恨,沒有怨,只有理解和心疼。
“別怕……”
季殊的嘴唇還在動,聲音已經低得幾乎聽不見了。
“我會……一直在……”
那雙環著裴顏腰的手臂,終于無力地垂落下去。
季殊在裴顏懷里,失去了意識。
裴顏的大腦一片空白,她跪坐在地上,緊緊抱著季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雙臂越收越緊,仿佛只要松開一點,懷里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幾秒鐘后,殘存的理智壓過了情感的洪流。
她立刻將季殊輕輕放平在地上,手指探向季殊的頸側——脈搏快得嚇人,但還在跳動。她又俯身側耳去聽鼻息——微弱、斷續,但仍有氣流。
“呼吸……脈搏……還有……”她喃喃著,猛地起身撲向墻邊的內部通訊器,按下緊急呼叫鈕。
“刑訊室!季殊,電擊,昏迷!需要急救!立刻!”
醫療組在兩分鐘內趕到。凌醫生沖在最前面,看到地上的季殊和她的狀態,臉色驟變。她迅速跪下檢查瞳孔、呼吸和心率。
“心動過速,呼吸微弱,血氧下降。準備轉運,建立靜脈通道,給氧!”凌醫生語速極快地對助手吩咐,同時和另一名醫護人員小心地將季殊挪上擔架車。在進行基本的生命支持處置后,醫療組推著擔架車快步離開了刑訊室,直奔急救病房。
裴顏跟在后面,但在病房門口被攔下?!芭峥?,請在外面等候?!绷栳t生頭也不回地說,門在她面前關上。
于是,她只能站在走廊里,背靠著墻壁,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爬行。不知過了多久,門終于開了,凌醫生走出來,臉上帶著疲憊,但神情稍緩。
“裴總,”凌醫生摘下口罩,“季小姐的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了。嚴重的過度換氣后呼吸抑制,以及顯著的心動過速,但沒有發現心室顫動或停搏的跡象。目前昏迷主要是身體極度過載、缺氧和應激性休克導致的,我們已經用藥穩定心律并支持呼吸,需要密切監護。”
裴顏僵硬地點了點頭,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下一點。
凌醫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裴總,季小姐的身體狀況已經很差了。如果再有一次類似的……”
“不會了。”
裴顏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凌醫生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么,轉身回了病房。
裴顏腳步虛浮地走到監控室,坐在屏幕前,調出了病房的畫面。
季殊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各種監護儀器。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看起來比剛才平穩了一些。
裴顏就這樣看著,一動不動。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那些被緊急救治過程暫時壓下的思緒,此刻轟然回流。
“別怕,我會一直在?!?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從她心臟最深的裂縫里,迅速生根發芽。
她回想起這些日子自己做過的所有事,頭腦終于恢復了清明。原來,她并不能掌控一切,也并非沒有弱點,而是將自己所有不敢面對的恐懼、所有無法言說的痛苦、所有擺脫不了的創傷,全部轉化成了對季殊的折磨。
她明明知道,自己愛的從來就不是一個軀殼,而是那個會思考、有著頑強生命力的季殊,是那個會在畫紙上認真描摹她側臉的季殊,是那個會在墓園里從背后抱住她、輕聲說“以后您再來這兒,都帶上我吧”的季殊。
可她卻不敢直面自己的脆弱,不愿承認自己的失控,只一味地沉溺其中,用一個接一個的極端想法,覆蓋自己應有的理智,差點親手殺死對自己最重要的人。
她病了。
她真的病了。
她一直回避、否認、用藥物強行壓制,但這種做法完全是錯的。那些未被正視、未被及時解決的問題,在長久的壓抑中扭曲、變異,最終變成了這頭吞噬她和季殊的巨獸。
而季殊,那個被她傷害得最深的人,卻是第一個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人。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該停下了。
一切都該結束了。
她從深夜看到凌晨,從凌晨看到天色漸亮。
當天光完全亮起來的時候,裴顏拿起手機,撥通了秦薇的號碼。
通話立刻被接通。
秦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裴總?”
裴顏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
“等季殊情況穩定后,把她轉移回裴宅,她原來的臥室。提供最好的醫療,盡全力讓她身體恢復?!?
秦薇愣了一下,隨即應道:“是,裴總?!?
裴顏又沉默了幾秒。
“另外,”她說,聲音更輕了一些,“幫我安排,我要住院,明德就行。絕對保密,精神科?!?
電話那頭,秦薇的呼吸停滯了一瞬。然后,她語氣有些激動地回答道:“是,裴總。我這就安排?!?
裴顏掛斷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新的一天開始了。
叁個月的考驗,終于徹底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