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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她的聲音漸漸低不可聞。
鄭七也不再言語,只是懶洋洋地睨了她一眼。
半晌,鄭七緩緩開口:“姑娘重傷未愈,可在此暫居調養。”
聞言,亓辛暗自思量,這二人看起來對自己并無敵意,瞧上去又并非等閑,在此寧北邊陲農家,不僅可以休養生息,說不定日后熟絡起來,倒還可以套來些沈雩的下落,畢竟沈雩是在此寧北一役中,被傳通敵,繼而失蹤的。
見她又陷入沉默,鄭七輕聲詢問:“姑娘意下如何?”
亓辛順水推舟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叫鄭七,小八是我家弟,不知姑娘……”鄭七望進她的眼眸,示以詢問。
“不記得了。”亓辛故作頹然。
“看起來小八應是虛長你幾歲,那這樣吧,你日后便叫小九吧。”鄭七眸中笑意更深,戲謔地凝望著她,
那還是剛把昏迷的亓辛從酒窖里撈出來的那夜,鄭七浸在如紗般的月色中,靜待著鄭八把人扛回房中。
不料,一塊檀木牌滑落到他腳邊,鄭七摩挲著其上熟悉的“霜降”二字,陷入無盡沉思。
半晌,他將這塊檀木牌遞給鄭八。
鄭八驚詫:“她身上搜出來的?”
鄭七微微頷首。
鄭八低聲道:“屬下這就去查。”
翌日卯時,微露沾衣,鴻雁留箋。
亓辛還是了無蘇醒的跡象。
鄭八戒備地張望了四周,而后打開了信箋,隨即立刻將其燒成灰燼。他快步來到鄭七身側,附耳低語:
“確定了,她就是嘉陵長公主,至于她的血丸之力——”鄭八略微頓了頓,接著道:“霜降說她也估摸不清,只知長公主殿下這般優零血者,血丸之力應遠勝于她。這也難怪,她那些傷這么難愈合。”
鄭七長睫輕顫,在晨霧中隱去了神色,遂獨自驅動著輪椅,靠近了無垠的田野。
芒種初至,亓辛在此村落已然有些時日了。
然,她心里常常泛起嘀咕,這鄭七雖是抱恙,可未免有些太一無是處了。平日里哪怕是煎茶煮酒這些他力所能及的事,都要使喚他人,不是指使鄭八,就是指使自己,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這般閑散,也不怕乏味。
鄭八這廂煎好了茶湯,氤氳在霧氣中,吩咐亓辛:“來,小九,去給阿七端過去。”
亓辛不情不愿地接了茶托,進了鄭七的屋子。
鄭七這時并未坐在他那形影不離的木質機械輪椅上,而是斜倚在靠著窗子的檀木軟榻上,眼神略有些迷離,大抵是剛睡醒,還留有些未散去的惺忪感。
他還未來得及束冠,如瀑的黑發隨意披散在身側,窗外一束暖陽趕巧正攀上他的面頰,光影交錯中,映得他比平日里還添了幾分姿色。
亓辛抬高了聲音:“鄭七,茶來了。”
“大清早的,叫魂啊——”鄭七驚得從榻上彈起來,看清來人后,道:
“嚯,小九啊,今兒個芒種,記得把我酒窖里的青梅酒煨上……”
未及話落,亓辛轉身摔門而出,朝著地里的鄭八走去。一路上,她心底暗謅:
鄭七這廝還真是矯情,酒窖里美酒無數,可他偏就要依那食譜,芒種了飲青梅酒,此前小滿時要食桑葚,自己此前在宮里都未曾這般講究。
亓辛望著鄭八在田里辛勤的模樣,倒是對這些往昔宮中從未見過的農具生出幾分新鮮,隨即自顧自研究了起來。
為了方便試驗,亓辛將自己的衣袖褲腳都卷了起來。
烈日炙烤后,風里略有些黏膩,汗滴順著桃腮滑向鎖骨,她雪膚如脂,杏眼低垂,側頭時,流暢的下頜愈加分明。
來梗上欲尋鄭八的鄭七恰巧看見了這一幕,隨即側目過來,玩味地看著她。
亓辛蹭落頸間的汗跡,發現了來人,沒好氣兒地道:
“稀客啊,您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居然會光顧田里?”
“鄙人這不,腿疾,心有余而力不足。”鄭七溫和地應著。
亓辛不再搭理他,自顧自地朝前走,身后卻突然傳來鄭八的驚呼:“小九,快閃開!”
她猝不及防地跌落在地,一條黑蛇正沖著她襲來。
她估摸著這蛇大抵是有毒,不如就勢試試這血丸,自己殘命一條,若是能摸清些血丸的路數,倒也不虧。
她遂靜靜地停在原處,閉眼迎接著痛楚。
半晌,那想象中的痛感還是沒有出現。她疑惑地張望著四周,這才發覺一個箭矢一般的竹節正死死地釘在那蛇的七寸。
亓辛瞥向那竹箭飛來的方向,望見遠處的鄭七正保持著持弓的姿勢,不知何時左手多了一把竹子編就的彎弓。
她怎么也沒料到,這樣一個游手好閑的病患,會有這般本事。
亓辛快步來到鄭七身旁,謹慎道:“你……是不是學過射術?”
“某人現在愿意理我了?”鄭七仍是風度翩翩地端坐于輪椅上,只是面兒上添了絲玩世不恭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