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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存眨動下眼睛,眼底映著水母的影子。
這是他在直升機上時對她說過的話,現在他在用中文向她解釋,“這句話是說:總感覺夏存同學像是透明的,但又像是五彩斑斕的,好像還會發光……”說到這里,他轉頭看水幕中漂浮的水母,又說,“まるでふわふわ漂うクラゲみたいだね。就好像一朵漂浮的水母。”
ふわふわ。聽起來也好可愛。
水母嗎?原來,他在泳池里說到水母是這個意思嗎?
姜頌又扭回頭看她,小聲說:“你知道嗎,水母其實是有化石的。”
“不知道。”
“……不是讓你回答的意思。”為什么感覺她的中文比他還差勁?
“可我本來就不知道。”夏存說得認真,又在他郁悶時疑問,“為什么水母也會有化石呢?”
“因為會有一些很lucky的水母。”
一種幾乎是由水構成的軟體生物想要保留下化石,需要極其巧合的條件。它需要在死后立即被埋入細膩的沉積物中,需要缺氧的水體,還需要沉積物迅速硬化,這樣才有可能留下印痕,成為化石。
水母化石并非保留了水母的組織,而是一種印記,水母死后在海底的沉積物上壓出的傘狀印記。所以姜頌才說它們是一些很幸運的水母。
在日語里,水母被叫做「クラゲ(kurage)」,漢字寫法是「海月」。水母身體透明,沒有骨骼,像海中的月亮,仿佛存在,又仿佛虛幻。
水母也沒有神經中樞,所以沒有方向感,總是漫無目的地漂浮。它們看似和水母群在一起,但總是獨自游離,它們只是看起來在一起,實則卻是彼此孤獨。
不過姜頌認為這是種沒有痛覺的孤獨。同樣地,他認為夏存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輕盈、夢幻、空靈的感覺,她像水母那樣不需要同伴,也不會害怕孤獨。她好有趣,好像一道不會被抓住的幻影。
他混亂地想著所有的有關水母的知識,斷斷續續地說給夏存聽,說到最后已經含糊到像是夢囈。
頭好暈,渾身都在發燙,他甚至懷疑這一切都只是他燙出的幻覺,為此倏然低落了幾分。
好傷心啊,夏存同學還在和他生氣。好生氣啊,都怪水野真司。
他頭腦昏沉著,這時,額頭驀然一涼,他感覺到有什么涼絲絲的東西覆到他額頭上。
他出于本能地向前頂了頂腦袋,撞向那涼涼的觸感,然后像貓似的蹭了蹭,喟嘆說:“気持ちいい(好舒服啊)…”
而夏存,她幾乎認為她的手心觸碰到了一團火焰。她忽然明白為什么她進來時他要將頭貼在玻璃上,因為他果然燙得好厲害。
難道說他的突然坦誠是因為某種回避細胞被燙死了嗎?
她毫無科學依據地遐想著,再自己打斷自己,說:“姜頌同學,你應該回房間休息。”
雖然她還想知道更多他曾經沒有說明白的話,但現在他像是熟透了,也許這樣燒下去,他會變成真的バカ。
“やだ(不要)。”他抗拒著,然后清醒幾分,反應過來他貼著的其實是女孩的手,于是央求似的問她,“もう片方の手に唔……可以再換一只手嗎?”
“……”
語言系統好像也燙壞了。夏存只好換了一只手覆到他額上。
他這才問她:“手好涼啊,為什么?”
“因為我來月經了。”而且他把室溫調得好低。
“「月經」是什么?”
好奇怪。都沒有人和他提到過月經嗎?
夏存不知道怎么用日語說,于是另一只手取出手機現學。
她的ai老師聲線溫和,說:“生理が來た。”于是她抬頭,重復遍。
姜頌聽后恍然大悟:“那一定很辛苦。”并且問她,“是不是擁抱一下就會溫暖起來呢?”
“……”
因為她的不理睬,姜頌又蔫蔫耷拉下頭,拒絕再貼著她手心,夏存舉著的那只手因此摸到他的頭發。
那天她在他向她展示耳釘時就發現他的頭發長長了很多。她想到那個臨時變卦的事件,選擇在這時問他:“姜頌同學,你可以把頭發染成白色嗎?”
“なんで?”
“因為會很漂亮。”
“我也覺得我的頭發很漂亮。”他突然臭屁一番,然后才回應她的訴求,“好吧,我會讓水野さん……”含糊的話說到一半,停在這里,大腦似乎徹底清醒過來。一陣沉默后,他問她,“其實是他讓你來的,對不對?”
“差不多是這樣。”
“……那你也知道他會離開了,對嗎?”
夏存又應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