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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病房里就爭執不休,也不嫌丟人,真叫老人寒心吶。依我看,就該每個人都一分不給。”葉書霖憤憤不平。
江律深心頭涌上一陣唏噓,對他人的家事他無權評頭論足,但對于已故之人的敬畏與憐憫油然而生。
江律深還從葉書霖低落的話語中捕捉到另一個關鍵信息。
“院長為什么突然找我媽?什么時候去的?不是和他說了病情先瞞著嗎?”
江律深皺眉問道,為照顧母親的情緒。太多病人不是死于疾病,而是郁郁而終。憂愁煩悶的情緒無法排解而最終撒手人寰。
院長和他答應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找母親去了。
葉書霖搖搖頭,實話實說:“剛剛我看望阿姨的時候張醫生就來了,不過至于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張醫生是宋安茹的主治醫生。
“謝了。”江律深回道。此刻,方才擺亂的眼鏡架子已經端端正正地架在了鼻梁上,他又恢復了清冷端莊的江律深模樣,“我去看看情況。”
“好,律深哥,我也先走了。”
江律深與葉書霖道別,還沒拐過轉角,江母就回來了。
宋安茹這一個月來,被病魔和生活的壓力困擾,臉上盡顯疲態。今日,她陰霾的面容忽然灑下來一線陽光,溫暖得皺起的眉眼都舒展開,可謂是容光煥發。
江律深忙小跑上前,卻在間隔幾尺的距離又停下:“媽!您方才去哪兒了?”
子女不該嫌棄父母的嘮叨,他們幼稚時總是抱怨家長重復的啰嗦。
都說長大后都會成為自己最討厭的人,江律深在這句話上也不免落俗。明明知道母親去了哪兒,可見面第一句話,他還是問了一遍。
宋安茹滿面紅光:“律深啊,院長剛才和我說國外有個專家下周正好要來這家醫院交流,他對我的病很有經驗。還說啊,要給我免費做手術。”
“專家的號多難約啊,價錢更別提,國外的專家我們家庭更是擔負不起……”
宋安茹一臉激動地和江律深說起方才院長和她商討的事情,幸福地認為幸運降臨到了自己的頭上。
可江律深卻皺著眉深思——這個事情太不符合邏輯了。
一個國外來的專家恰好來醫院交流,并主動承諾治療母親。
沒有這樣的道理的呀。
他與這位傳說的院長攏共就沒見過幾次面,究竟是為哪般?
“律深,律深。你有在聽嗎?”宋安茹叫住魂不守舍的江律深。
江律深收斂了表情,將疑惑和憂愁都隱藏,不希望母親也為此分憂。
“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感謝他們。”
“是啊,而且他們幫助了我們那么多,我們該盡的禮貌還是要有。律深,一定要多多謝謝院長啊。他和我說起你,說他算是你的學長,聽說你在學校……”
宋安茹一臉驕傲,江律深從小到大就不用他操心。
丈夫早亡,她一個女子拉扯兒子長大確實不易,但這個兒子像是上天送給他的寶貝,她沒有見過比他更聽話省心聰明的孩子了。
“知道了媽,這些我都打點的,你放心吧。”
江律深心想:院長怎么會知道他的情況,他們根本不熟悉。但還是動作輕柔地扶著母親躺回了病房。
這是個三人間。本來病房就不會多鬧騰,今日卻格外安靜。平日里01號床總是拉上隔簾,今日不知怎得,掀開了一點兒,病床上也是空蕩蕩的。
宋安茹狐疑:“老伯去哪兒了,他又沒人陪的,等會跑丟了怎么辦。”
這個單身漢老伯孤苦伶仃,來住院卻也沒兒女陪護。宋安茹瞧著心疼,可自己也是病人,自然幫襯不了多少,但嘮嗑解悶還是可以的,兩人因此熟悉不少。
平日老伯就只是躺在床上,單薄的身影孤零零,很少離開這狹小的病房。
江律深心想:確實是跑丟了,而且再也找不回來了。
他一陣緘默,沉痛的消息不知該怎么說出口,只是放下手在江母手背上拍了拍,面對母親疑惑不解且又有些震驚的眼神里遲疑地點了點頭。
宋安茹眼眶顫抖,不可置信地又掃了眼隔壁的病床。
“方才的事嗎?”
“嗯……”
江母手掌冰涼,怔怔地自言道:“我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昨夜他是說不舒服,今早我見著感覺氣色好了不少……”
宋安茹反應過來這是回光返照,啞住聲,不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