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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會被蔡京打入元祐黨人碑?】
【我反對新黨;你又是為什么?】
【我支持新黨;你呢?】
【我就是新黨。】——哎呀,哎呀,哎呀!”
……總之,在蘇莫抑揚頓挫的念誦聲中,即使蔡相公城府極深,早有預備,也終究是抵受不住。一開始還強裝鎮定,而后就是臉色發紅,額頭青筋蹦蹦跳動;最后干脆就是須眉晃動,兩只老手一齊發顫。眼見是心理防線難以支撐,熬老頭已經熬得原地就要爆炸。而始作俑者誦讀一遍,居然意猶未盡,放下紙張之后,還殷殷詢問:
“還有嗎?”
蔡京:…………
“蘇散人看得很開心嗎?”他面無表情道。
“當然不是。”蘇莫矢口否認:“我從來沒有覺得念笑話——不是——念流言開心過……我只是非常氣憤,啊,氣憤這種公然泄漏國家機密的罪惡舉止;此人一定是收了司馬光的五十萬貫——”
蔡京——蔡京實在是忍不住了。為了避免這個貨色裝瘋賣傻(好吧也許不是裝的)再說出什么瘋狂的胡話,同樣也是為了自己而今岌岌可危的精神防線,他不能不強行打斷對方那稀奇古怪的神經思路,全力將這場莫名其妙的談話拉回正軌:
“這都是街上四散的傳單,寫的都是如此大逆不道的妄言。”他冷聲道:“這些傳單污蔑老夫還沒有什么,但有些人就要借著這個誹謗朝廷!”
“誹謗?誹謗什么?——喔。”
“這些流言當中,不少都是以王荊公的口吻散布的。”蔡京無視了這句大逆不道的瘋話(他也不能不無視):“蘇散人以為,這些話又是從何而來?”
“這我就不知道了。”蘇莫很誠懇地道:“在下畢竟沒有侍奉荊公左右,不能知道他的心事——不過,在下聽說,荊公的嫡孫小王學士入京之時,曾經不小心弄丟了一只鸚鵡。”
“鸚鵡?”
“荊公晚年很喜歡的一只鸚鵡,時常教它說話;這只鸚鵡很是活潑,入京時人忙馬亂,就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蘇莫道:“不過,小王學士已經鄭重聲明,他絕不同意這只鸚鵡的政治觀點——”
蔡京……蔡京的臉終于完全擰在了一起,看起來仿佛是被人照著胃部錘了一拳,憤恨得要把隔夜的早飯都給吐出來;他雙眼突出,直盯蘇莫,雙手緊攥桌角,大概是恨不得一把抓起旁邊的毛筆,從此人的嘴巴塞進去,塞到直腸為止——可是,也許是聰明的智商立刻占據了高地,也許是評估了雙方的戰力差距;他抽搐片刻,還是放開了手。
“王荊公是當國的重臣。”他冷聲道:“重臣的言論,是可以隨意外流的嗎?朝廷的體制何在!”
“確實不能隨意外流。”蘇莫立刻贊同:“尤其是重臣的奏疏隨意外泄,更是嚴重損害朝廷威嚴。我強烈建議,要就內部文件的泄漏事件嚴肅調查。”
——狗兒的,憑你也配和我談什么“外泄”?請問,蔡相公先前那封請求尊封孔子的奏疏,是怎么一呼百應,頃刻間就拉到這么多“吁請”的?
國家是一艘從頂部漏水的船;比起蔡相公這個大噴嘴來說,王荊公的鸚鵡最多也就算個滲漏!
蔡京一言不發,直勾勾盯住蘇莫,目光凌厲之至;蘇莫不甘示弱,徑直瞪了回去——話已至此,雙方都算是攤開了明牌:打,奉陪到底;罵,旗鼓相當;既然蔡相公想用孔廟陪祀毀人名聲,那就怨不得王家的鸚鵡反過來重拳出擊——橫豎雙方力量難分高下,那就一直糾纏下去,糾纏到天荒地老,大道磨滅為止!
不過,對視了半盞茶的功夫,蔡相公居然率先移開了目光。
“王荊公已經仙去,利用先人來傳閑話,似乎實在不恭。”
蘇莫冷笑,挑眉:“是嗎?”
你也有臉談論什么“不恭”?是誰先把王荊公一家放在火上烤的?蔡相公的臉皮,未免太厚了一些。
“無論如何,還是要顧及王荊公的令名。”蔡京并不理睬,只是生硬道:“有鑒于此,不如各自退讓一步,如何?”
說罷,他從旁邊抽出一張公文——恰恰是寫著孔廟修建方案的公文,而后抽出一只墨筆,在上面畫了一把大叉——“不準”。
蘇莫:?
蘇莫先是愕然,而后迷惑不已——不是,你這就打算休戰了?
顯然,以蘇莫先前的推算,就算是猜了一千一萬次,也決計猜不到蔡相公會如此軟弱,居然僅僅是被造了幾句流言,就要大步退讓,休戰停火,絲毫看不出往日追殺政敵的兇狠毒辣了——要知道,在蘇莫的計劃當中,這第一波流言還只能算吸引注意力的佯攻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