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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這簪子襯她,還是她一身翠衫讓這簪子顯得瑩然生輝,倒讓他想起北境那片曠遠寂靜的初雪,也是同樣的簌然清潔。
他忽然抬手,指尖在離簪子三寸處停住:“這樣的款式,你店里可還有?”
“這款式倒是特別。”掌柜擦了擦額角,“相似的有,若要一模一樣的,只能暫等些時日讓師傅照著樣子制了,送到軍爺府上。”
“我就要同這支一樣的。”男子微微仰首,聲音不容置疑,“今日便要。”
宋蟬垂眸掩去眼中神色,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間。
這簪子是她親手所繪,陸湛找來的工匠為她制的,恐怕全天下也只有這一支。
掌柜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是好。
直到求救的眼神投向宋蟬身上時,她才款步上前:“公子這般執著,看好我這枚簪子,想必是要贈予重要的人?”
男子終于將視線從簪子移到她臉上,神情怔松了一瞬。
恍惚間,這張姣美的面孔竟與記憶中某個模糊的身影重疊。只是待要細想,那身影卻消散無蹤。
“是。”
“這鋪子里比我鬢間這玉簪貴重精致的不知凡幾。”宋蟬輕撫鬢角簪子,玉蟬在她指下流轉,“公子為何獨鐘意此款?”
男子沉默片刻,方開口道:“她與你年歲相當,我想,她應當也會喜歡同樣的款式。”
宋蟬笑了笑:“公子可知道物以稀為貴?同樣是女子,若我是那位姑娘,定不愿收到與旁人一樣的禮物。”
男子怔了怔,半晌,他肯定道:“是我思慮不周了。”
“公子有這樣的心意,已經勝過許多人了。”宋蟬指向柜臺中央一支竹節玉蘭湘妃簪:“公子不妨看看這支,同樣簡潔清雅,不落凡俗。”
男子轉頭對掌柜道:“就要這支,幫我包起來吧。”
掌柜忙不迭躬身接過簪子,取來漆盒小心裝好。
待男子接過錦盒,欲向宋蟬道謝時,店堂內早已不見其蹤影,只余下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淡香。
他追出門外,只看見宋蟬上了馬車,逐漸行遠。
男子握著錦盒的手指緩緩收攏,望著長街盡頭,目光陷入一派深思。
*
馬車緩緩行駛歸家,孫嬤嬤與宋蟬相對而坐。
將才她沒有主動留下名姓,給予那男子“道謝”的機會,也是留了自己的心思。
若是她太過主動,男子也不會將此事放在心上記著,還不若她淡然處之,但凡他自己有主意,都會想辦法找到她的蹤跡。
孫嬤嬤為宋蟬添了杯茶,時不時看向宋蟬,欲言又止。
“孫嬤嬤,”宋蟬輕抿一口龍井,“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孫嬤嬤訕笑著湊近些:“適才看夫人與那位軍爺相談甚歡,老奴眼拙,竟不知夫人何時結識了這等人物。”
果然是為了這事。
宋蟬冷笑一聲,手中茶盞不輕不重地擱在小幾上:“孫嬤嬤倒是細心,連我與何人說話都要過問。”
“夫人莫要誤會。”孫嬤嬤慌忙擺手,“實是大人特地叮囑,要老奴寸步不離地照看夫人,不敢有任何閃失。”
“嬤嬤也不必拿大人壓我。”宋蟬忽然撫上微隆的小腹,緩緩撫過,“嬤嬤應當知道,我如今有了身孕最忌動怒。若因嬤嬤多嘴,引得我與大人爭執……”
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您說大人是會責怪我,還是遷怒于挑撥離間的人?”
孫嬤嬤臉色霎時灰白,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夫人誤會了,老奴絕無此意,是老奴多嘴了。”
“我自然知道嬤嬤忠心。”孫嬤嬤是府里老人,宋蟬無意開罪,不過想借此機會敲打一番。
話到此處,宋蟬忽然展顏一笑,從檀木匣中取出一支赤金素簪:“聽說嬤嬤家中女兒已及笄?這簪子權當是我給妹妹的添妝。”
孫嬤嬤瞪大眼睛,枯瘦的手懸在半空:“這、這如何使得...”
宋蟬不容拒絕地將簪子塞進她掌心,輕嘆了口氣:“嬤嬤也知曉的,我在大人跟前也是如履薄冰,嬤嬤平日多擔待些,咱們的日子都好過了,來日方長,我自然也不會虧待嬤嬤。”
宋蟬不再看向孫嬤嬤又驚又喜的臉,透過掀起的車簾,望著街邊掠過的枯柳。
她太清楚這些下人的心思,錢財面前貪婪才好,唯有貪婪才能讓她捏住把柄。
日后她的計劃還要出門再探幾次路,若有孫嬤嬤在旁,難免行動不便。
這支足夠普通人家半年日用的金簪,足夠讓孫嬤嬤在往后的日子里學會適時地眼盲心瞎。
曾幾何時,她最厭惡這等馭下手段。在花月樓當差時,她見過太多仗勢欺人的嘴臉,發誓若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主子,絕不會那樣對待旁人。
可現實給了她狠狠一記耳光。想起紫芙的下場,宋蟬閉緊了眼。那時若她早些擺出主子架勢,與她拉開距離,又何至于連累了紫芙?
今日勞累,宋蟬用完晚膳后早早便歇下了。
侍女熄了燭火,只余一縷月光透過紗窗,映落在宋蟬榻前。
半夢半醒間,忽覺床榻微沉,背后貼上一具溫熱而寬厚的胸膛,隔著薄衫傳來沉穩的心跳。
陸湛有力的手臂環過她腰間,掌心輕覆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動作輕柔地將她往懷里帶了帶。
宋蟬困倦地輕/哼一聲,下意識往那溫暖處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