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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楨之順藤摸瓜,終得到了一個名字——千鷹司陸湛。
他尚不知此中有何關聯,但此人手段狠戾,他自入京第一日便有人對他提起,亦是如今圣人眼中炙手可熱的重臣。恐怕此事,尚要綢繆一番。
“臣不敢貪求,只是一事,還望陛下成全。”
“說來聽聽。”皇帝啜飲淡茶,而后徐徐開口。
梅楨之斟酌再三,附身回道。
“回稟陛下,臣得勝歸來,竟意外得知胞妹尚存人間,如今臣下族中之事幸得昭雪,還望陛下恩準臣接回臣妹。”
血緣親情,本就是一大掛念,此刻皇帝只感懷梅楨之于苦寒之地奮殺多年,仍有此情,令人動容。
“這有何難,梅卿自管去做便是。”
梅楨之見話語一步步向自己預設中的方向發展,便再開口。
“經年累月,物是人非,想是臣妹樣貌姓名皆不似往昔,臣久未歸京,不察人情,一時無有頭緒。”
皇帝微微頷首,平靜地渡話:“說得有理,想是愛卿已有打算?”
“微臣不敢欺瞞陛下,臣聽聞千鷹司陸大人慣長于尋查之事,若能得他助力,即便沒有結果,臣也算無憾了。”
*
千鷹司外,重兵圍困,身著赤紅盔甲的梅家軍與烏玄衫的千鷹司守衛相對而立。兩方雖未劍弩相向,但氣氛已然緊繃凝滯。
陸湛趕到時,千鷹司大門已開,兩方人馬依舊互不相讓,唯留出中間步道,似乎在等陸湛步入。
未及陸湛開口問詢,步道遠處悠悠走來一人。
“陸大人,久仰了。”
第77章
夕陽斜照, 朱門半掩,階前青石映著斑駁血似的殘光。
陸湛于門廊處站定,官袍被暮風吹得微微翻動,身影如刃, 在地上拖出一道修長的暗痕。
他抬眼, 目光越過庭院, 正落在五步之外的梅楨之身上。
“梅將軍。”
陸湛隨著清風遙遙喚出一聲。
梅楨之一身赤甲未卸,眉宇間不似京中權貴的矜貴,反倒透著幾分不修邊幅的落拓。
“陸大人果真好眼力。”梅楨之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
陸湛未應, 只是緩步向前。自梅楨之奉召回京, 二人雖未正面交鋒,可朝中風聲早已暗涌。
梅氏一族, 冤錯平反, 如今突襲千鷹司, 絕非偶然。
他總覺得梅氏與他有些關聯, 但一時卻又尋不到源頭。
“倒也不難。”
陸湛在梅楨之身前停步,目光掃過門外靜立的赤甲兵卒, 淡淡道,“赤甲戎裝, 便是梅家軍了。”
二人身形相近,可梅楨之因常年征戰, 肩背更為悍利,如山岳般沉甸甸地壓過來。
寂靜片刻,梅楨之倏爾一笑,卻并未抬手屏退公府外的兵卒。
“是本將軍唐突了,陸大人見諒。”
陸湛神色不變, 淡淡開口:“梅將軍今日前來,想來不是跟本官閑敘的。”
梅楨之反倒上前半步,袖口微動,圣旨暗藏其中,若有似無地抵上陸湛的小臂。
“既然如此,陸大人何不同我進去細聊?”
陸湛低頭乜了一眼那抹明黃,眉頭微挑,卻也只是輕笑一聲,隨后伸手引路。
“請。”
陸湛甫一踏入,便見幾名親衛唇角帶血,衣襟凌亂,其中一人更是以手按著肋下,面色煞白。
“梅將軍,誰準你在千鷹司動我的人?”他聲音壓得極低,齒關間碾出的字句裹著森然寒意。
梅楨之卻渾不在意,信手撣了撣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塵:“邊關蠻荒之地待久了,行事難免失了分寸。”
他忽地湊近半步,滲入骨子的血銹的氣息撲面而來:“陸大人,切莫動怒。”
未等陸湛發作,一卷明黃已遞到眼前。梅楨之指節粗糲,圣旨金線在他掌心映出冷光:“本將軍有件私事,圣上特意囑咐了,要陸大人幫襯完成。”
陸湛揮手屏退守衛時,梅楨之低笑一聲:“方才等得心急,誤傷了幾位兄弟,想來陸大人必能體諒?”
陸湛未曾理會他的惺惺作態,徑直展開密旨。
泥金箋上朱印如血,確非偽造。
“千鷹司不講私情。若論公事,將軍直言便是。”
梅楨之忽然覺得可笑——這京城里的人,個個都披著一層錦繡皮囊,面上是光風霽月的君子,骨子里卻盡是見不得光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