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losa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直到某個深夜,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廣袤的森林中央。
他環顧四周,頭頂是明亮璀璨的星空,腳下是密密匝匝的落葉,虬結的樹根如同大地的血管,沉穩而有力地搏動著。
他茫然地盯著夜空。漫天的繁星一亮,一暗,一亮,一暗。
忽然,一顆星星從天空中剝離下來,變為明明滅滅的光點。
它飛速沉降,穿透幽暗的樹冠,在空氣中飄浮、游弋。
他伸出手,試圖觸碰其中它。
就在這一剎那,陰影從森林的四面八方滲透出來,凝聚成人形。它們睜著細長、空洞的眼睛,無聲地涌來,密密麻麻地擠在他周圍,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低沉嗡鳴,如同億萬只困在蛛網中的毒蜂。
那顆光點逐漸飄遠了,隱沒在黑影之中。
他奔跑起來,想要沖破重圍,奔向對面若隱若現的星光。
黑影伸出冰冷的手,死死地拽住他。手臂越來越多,越來越深,逐漸將他淹沒。
不,不,他一定要抓住那顆星星。
他拼盡全力,撕扯著身上的黑影。
忽然,震耳欲聾的雷聲炸響,那幽靈軍團,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沙堡,在凄厲無聲的扭曲中轟然解體,化作漫天飛舞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接二連三的驚雷炸開,雨水傾盆而下。
就在那一瞬間,星星墜落在地,埋葬在灰燼之中。
他發瘋一樣奔去,在灰燼中翻找,雙手沾滿冰冷的塵埃。在幾乎絕望之際,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一個光點。
它在湮滅的灰燼中閃爍,跳動,如同天空的心臟。
他雙手虛攏著,將它捧在掌心。狂風鞭打著他的頭發和外衣,雨水從手掌邊緣滑落,光點搖曳起來,忽閃,忽閃,忽然,它爆發出巨大的亮光,如同瀕死的恒星,照亮了整片森林。
在光芒襲來的一刻,他猛地驚醒,心臟狂跳,額頭上布滿冷汗。
一股電流般的戰栗貫通全身,他撲到了書桌前,拿起筆,筆尖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驅動一般,不斷寫出算式。
關鍵不在于消除無窮大,而在于重新安置它們!
引入一個截止標度,重新定義可觀測量,要求理論中的‘裸參量’與正規化參量協同變化,就可以解決這個謬論!
稿紙迅速堆積起來,理論從未如此清晰,如此自洽,如此深刻地揭示了光的內在量子屬性。
他終于掀開了宇宙這片浩瀚迷霧的一角,狂喜與滿足充盈全身。
這是他此生最偉大的成果,從此以后,qed將成為量子場論中最成熟、最完善、最精確的分支。
他將手稿整理成論文,放入公文包中。時隔多日,他決定出門去學校,看看是否能找到一條路徑,將它送到國外發表。
他套上黑色大衣,在這樣的天氣下,它顯得很單薄。
忽然,門口傳來敲門聲。
他打開門,寒氣猛地涌進屋里。
走廊站著兩個穿著深灰色制服的警察。
時間凝滯住了,他聽到警察報出他的名字,聲音像生銹的鐵片刮擦著空氣:“我們接到舉報,你涉嫌違反《刑法》第175條。馬上跟我們去警局接受調查。”
另一個警察上前一步,給他戴上了手銬,看到他手中有公文包,以為有什么值錢的物品,就伸手抓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要上前搶回來,警察皺起眉,把公文包甩在地上,搭扣崩開,稿紙散落出來。
警察的目光掃過地面,確認只是一堆無意義的符號,便一腳把它踢遠了,沾著雪泥的皮靴踩在稿紙上。
這一瞬間,他猛地掙脫了抓著他的警察,撲向那些散落的稿紙。
警察大吃一驚,沖上前,用槍托猛擊他的后腦,劇痛蔓延開來,他松開了那些稿紙。
這是他數月以來第一次,最后一次,離開這間公寓。
警局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與汗液的氣味,啜泣聲、呵斥聲、鐵門開合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被押進一間狹小的審訊室。門一關,只剩下令人耳鳴的死寂。
他坐在金屬椅上,雙手依舊被銬著,余光隱約看到墻角有橡膠棍和水桶。
“我們開門見山吧,”警察盯著他,“你在工程學院的時候,參加過好幾次雞奸犯的地下集會。集會的組織者是誰?當時有哪些人?”
他沉默良久,問:“誰舉報了我?”
警察拍了一下桌子,巨響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回答問題!”
他將目光投向前方的虛空,沒有開口。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對峙中流逝。警察的耐心很快耗盡了,眼神變得冰冷:“你以為保持沉默,就不用上法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