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losa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仍然沒有說話。

警察冷笑了一聲，站起來，走出了門。

忽然，頭頂?shù)陌谉霟糇兊脽o比刺眼。他閉上眼睛，仍然感到虹膜被照得刺痛。

警察就這樣把他丟在了審訊室。沒有水和食物，無法調整姿勢，而在這樣的強光照射下，神經(jīng)一直緊繃著，根本無法休息。

時間緩慢地流過，他開始渾身發(fā)冷，虛汗一陣陣往外冒，浸透了衣服。

在他嘴唇干裂，即將脫水的時候，房間的門終于打開，警察走了進來?！跋肫饋砹藛?？”那人望著他。

他睜開眼，強光下，眼前人只是一個飄忽的黑影?！跋肫饋砹恕！?

“都有誰？”

他頓了頓，說：“恩斯特·羅姆。”

沖鋒隊的前參謀長。

警察冷冷地盯著他，隨即抄起角落里的橡膠棍，猛擊他的腹部。

他彎下腰，胃酸涌進喉嚨，嗆得他臉色發(fā)白。

冷汗從額頭滴落，過了許久，他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覺得自己沒有站在審判席上的一天嗎？”

“什么？”

“你以為自己站在多數(shù)人這邊，就安心了嗎？”他說，“放到全世界，你們才是少數(shù)，你們真覺得自己不會站在審判席上嗎？”

警察皺了皺眉，冷笑一聲，再度舉起橡膠棍，這次重擊讓他幾乎失聲了。

“看來你不僅是身體需要改造，”警察輕蔑地說，“思想更需要改造?！?

審判進行得很快，他站在被告席上，往身后望去，希望在旁聽席上找到一些熟悉的面龐。

然而并沒有。

他的父母、哥哥、朋友，一個都沒有出現(xiàn)。

隨著法槌落下，房間里的最后一絲溫度消失了。

很快，他被粗魯?shù)刈饋?，塞進一輛封閉卡車的后廂。

里面已經(jīng)有一些人，形容枯槁，眼神空洞。車廂鐵門在身后轟然關閉，最后一絲光線被吞噬。

引擎發(fā)動，車身顛簸起來。在周圍壓抑的啜泣和粗重的呼吸聲里，他閉上眼睛。

卡車行駛了很久。

終于，車速放緩，停下。鐵門閂被拉開，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全部下車！快！”

面前，是兩道延伸向遠方的、望不到頭的鐵絲網(wǎng)。高大的煙囪矗立在鉛灰色的天空下，靜靜地冒著灰白色的煙。

正前方，是一扇巨大的、鐵銹色的拱形大門，焊接著鐵制字母：

arbeit macht frei

（勞動使人自由）

他站在新來者的隊伍里，看著那行字，感覺最后的力氣正從腳下流走。

他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了。

布痕瓦爾德集中營。

第36章 20世紀的鬼魂（下）

多年以后，回想起集中營的日子，記憶就像焚尸爐的黑灰，粘稠、可怖，永遠無法抹去。

即使在白天，囚房也昏暗死寂，如同墓穴。三層低矮的木板床，幾百個人擠在一個房間里，時時刻刻彌漫著汗味和痢疾的惡臭。透過木墻的縫隙，能看到四周尖利的鐵絲網(wǎng)——為了防止逃跑，網(wǎng)上通了電，然而電不死人，被抓回來之后，生活只會更像煉獄。

他的囚服上縫著粉紅色的倒三角，標志著他的罪犯類別。在這里，同性戀只比猶太人稍微好一點，連政治犯和刑事犯都可以隨意辱罵、毆打。

每天，他需要去采石場工作十幾個小時。監(jiān)工揮舞著大棒，逼迫他們背負著超出體重的花崗巖，在窄小的階梯上往返。一不小心滑落，脊椎就會被壓碎。

然而，這些都不是他最恐懼的。

布痕瓦爾德是“醫(yī)學實驗基地”之一。

醫(yī)生用同性戀囚犯來研究各種扭轉性向的方法，比如植入人工腺體、注入激素。除此之外，他們還被用于斑疹傷寒疫苗實驗、耐寒實驗，為軍人們試藥。

每周，固定的時間，黨衛(wèi)隊會把他帶到醫(yī)務室。醫(yī)生喜歡音樂，房間里時常回蕩著舒曼的第四交響曲。伴隨著音符，粗大的針管刺入皮膚，注入未知的化學藥劑。

有時，劇烈的排異反應會讓他高燒不退，在譫妄中，他也忍住不發(fā)出聲音——在這里，失去勞動能力就意味著被送進毒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