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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雅勤和黎夜之前見過兩次,一次是在應聘的終面上,還有一次是在黎夜進單家山莊的那天,黎夜對事過眼不過腦更不過心,對眼前的女人根本沒什么大印象。
程雅勤客氣了兩句,便問道了單巖的功課上,“小巖眼睛看不見,學習速度肯定是比不上普通孩子的,還請老師你多費心了。”
黎夜又簡簡單單回了一句:“會的。”保持著距離和面上的疏離,根本不想開口多廢話半個字。
程雅勤這輩子什么樣的人沒接觸過,冷面冷語不愛說話的人也沒少接觸,然而像黎夜這樣不茍言笑從頭到尾說的話都不超過十個字的還真是從來沒有過,在他人熱情態度的時候哪怕是再不怎么開口說話的人不都會稍微客氣一下的么?她剛剛請他多費心,面前這男人竟然只回了一句“會的”。
會的?會的!又不是求著你辦事,什么會的不會的。
程雅勤內心里幾乎氣結,黎夜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簡歷上寫著名校研究生畢業,難道上了這么多年學把腦子上傻了?這點人情世故也不懂?
程雅勤相當無語,見黎夜真的沒話可講也不想繞圈子兜彎子了,她直接道:“老師在山莊里有什么需要的盡管說,其他什么都不要做,只要給單巖教書就可以了。不過,單巖畢竟是單家的少爺,你只需要教書就可以了,其他的,也都不用做。我這么說,老師明白了么?”
黎夜抬眼看著程雅勤,烏黑深邃的雙眸沒有半點情緒,“明白。”
程雅勤微微昂著脖子,帶著臉上的矜持是貴婦都有的傲氣,她唇邊的笑意剛剛勾起,黎夜卻又道:“我想您要說的都說完了吧。”
程雅勤的笑容直接就凝固在唇邊,黎夜不遠不近這么站著,然而因為個子很高看著女人的眼神幾乎是睥睨的垂落,再加上他原本就面無表情的臉,看在他人眼中幾乎就是一個冷酷又不屑的表情,再配上說的話,怔得程雅勤無語又驚詫。
程雅勤笑沒笑得起來,但自持身份也沒有和眼前的男人計較,況且找一個像他一樣沒有生殖器官的老師也不容易,最后離開時只說了一句:“知道就好。”再者,這么不懂人情世故不會說話也好,不會哄人嘴巴不甜他們也就不用擔心單巖會跟這么人朝夕相處處出感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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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雅勤離開之后黎夜坐回去繼續看自己的書,卡卡卻從毯子上站起來跑到餐桌邊上,攀上椅子叼了一塊西瓜搖著尾巴跑到黎夜面前,把咬著西瓜的長嘴湊到了黎夜書前,這幾乎就是一個狗狗在討好外星人的姿勢。
眼看著西瓜汁和著口水就要落在書上,黎夜伸手接過西瓜,轉眼看白毛大狗,挑了下眉頭。
卡卡立刻拖長著舌頭烏溜溜的眼珠子看著眼前的男人,好像瞬間忘記了自己連著好幾天把眼前的外星人當成了階級敵人一般對待,它道:“小主人真的很可憐的,媽媽不在了他眼睛看不見耳朵也不好,親爸舅媽整天想著撈財產。你知道為什么他們要找個沒有生育能力的人來當老師么?”說到這里狗鼻子還湊到了黎夜褲襠前嗅了嗅,接著道:“因為你木有小雞雞啊!他們真的很壞的,找女人他們不放心,找男人他們也不放心,最后就要找個沒生育能力的。小主人一輩子就這么被他們掌控著,早晚有一天會被他們害死的。喂喂喂,你有沒有聽我說啊?”
黎夜一直看著眼前的大狗,一直到大狗嚎完了才把手里的西瓜放到一邊,繼續低頭翻著手里的書:“和我沒關系。”
卡卡:“……”卡卡挫敗的躺倒翻著肚皮拿爪子捂臉,“電視劇果然都是騙人的!來自星星的人一點都友善,不但不幫忙還欺騙狗的感情……嗷嗚嗷嗚……”
黎夜自動屏蔽了卡卡的狗嚎,時間慢慢流過等待著下午兩點的教課時間。
然而這天下午單巖卻沒有來書房,黎夜坐在書桌邊看著手表卻聽到好幾聲倉促的腳步聲從走廊里穿過,接著有人敲開書房大門,探著腦袋匆忙和他道:“黎老師,小少爺身體不舒服,今天下午的課沒法上了。”說完就匆匆跑開了。
卡卡哀怨的嗷嗚一聲,趴在地上拿爪子難受得捂住了眼睛。
黎夜不為所動的坐在桌邊合上書,起身離開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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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巖在沙發上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個午覺,到一點多陳媽來叫他起床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好像很不對勁,頭昏腦轉渾身發熱,耳邊似乎還有呼呼的風聲。
陳媽摸了單巖滾燙的額頭嚇了一跳,趕緊讓他去喊家庭醫生,幾個平時都在伺候單巖的小保姆嚇的臉色都是慘白的,單巖平時沒什么事還好,一旦有事歐風能把她們罵個狗血淋頭。
單巖被扶上床躺著,助聽器被他扔在沙發上,一個小保姆走過沙發的時候看到沙發上的助聽器走過去拿了起來,一眼又看到地上躺著的一對袖扣。
小保姆把袖扣撿起來放回了單巖專門用來放袖扣的抽屜,又把助聽器收拾好,那邊家庭醫生帶著護士和醫療箱已經匆忙進了房間,剛準備出門聽到了消息的程雅勤也跟在后面進了門。
家庭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仔細查看了一番后對程雅勤道:“沒什么大事,單太太不用擔心,應該是中午睡午覺空調溫度打得太低著涼了。”
程雅勤松了口氣,單巖本來身子底子就比普通人弱些,因為眼睛看不見幾乎不怎么出門鍛煉也根本懶得動,身體自然也不如同齡人好,這么重要的節骨眼可千萬不能出差錯。
醫生開了藥又打了一針退燒藥,房間里伺候了一堆人,幾個小保姆也都在。
黎夜從書房走出來,回自己的屋子剛好要經過單巖的房間,他面無表情的從長廊穿過,視線轉都沒有轉一下,直接走了過去。
然而他卻感覺到一陣很強烈的腦波。
在黎夜出生成長的國家里,腦波是人們最常交流的方式,他來到地球之后幾乎可以根據腦波和所有的動物交流,除了人類之外。
這并不是因為人類比較特別,而是因為他是個被國家流放的囚徒,他的身體被改造過,不允許攪亂人類社會的正常秩序,自然也就沒有辦法接收人類的腦波,無法窺探人心的想法。但如果一個人的情緒在波動的時候超過一個閥值,黎夜還是能感受到了。
就好像現在。
即便隔著一堵墻,黎夜也能捕捉到蔓延在外的各種情緒,那些情緒以腦電波的形式被釋放出來——焦躁、不安、憎惡、仇恨。
紛雜的情緒好像在黎夜的周圍編制了一張巨大的網,黎夜甚至從這些腦波里看到了單巖的不甘和思念,好像纏綿的水霧要將人饒住。
在他的國家里人是不會有這么多的情緒的,首先恐懼不安就被排除在外,他們大多冷靜理智并且有極高的智慧和戰斗能力,憎惡和仇恨也是極少數的,因為他們是半機器生命體,管制自己的情感是所有人生存下來的第一步。
黎夜被流放到地球這么長時間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一個人類如此之多的復雜感情,他的大腦在他的意識之前就在自動分析這些情感,然而最后的結果卻是一無所知,好像儲備的知識根本不足以論證這樣的復雜情緒一般。
黎夜并不喜歡被這些不相干的情緒影響,如果不能理解就屏蔽算了,就好像屏幕嘴雜話多的卡卡的腦波一樣。
他走過單巖的房間,腳步的速度都沒有變過,然后沿著旋轉樓梯朝著一樓走去。
然而他下樓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扶著扶手的手臂也頓了頓,眉頭幾不可見的一皺,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辦法屏蔽單巖的腦電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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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夜這天晚上躺在床上幾乎是難以入眠。
單巖那張巨大的情緒腦電波網就好像一直籠罩在他的頭頂一樣,他感應到那些情緒卻無法屏蔽。
一個人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情感波動赤裸裸的呈現在了黎夜腦海中,對他這個外星人來說,如此深入的腦波窺探幾乎就和地球上一個gay窺探男人洗澡一樣。
黎夜剛來地球沒多久,在有些方面還保留著自己星球行為習慣。
就如同現在,無法屏蔽的腦波就好像一絲不掛的裸體圖片一樣讓他沒有辦法平靜,輾轉反側中黎夜的腦海中又冒出了單巖白凈漂亮的臉,而畫面里的人竟然也是赤裸的。
黎夜最后翻身起來,鼻尖額頭有隱忍的汗珠,他掀開被子起床從柜子里搬出自己的行李箱,在行李箱的角落里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