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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甲看得出堂中賓客對他生了頗詞,可他依舊無心做戲。他向來是指望不上的,畢竟他從不擔心白微雨。
白微雨早知今日需飲酒,還給陸甲備好了醒酒藥。
他是醫修,豈會令自己陷于險地?
陸甲的目光向殿外飄去。
殿內眾人已被白微雨的幾句話引得移開注意,可他依舊放不下門外的花辭鏡。
他來勢洶洶,不像是輕言放棄的魔。
果不其然——
還沒有等陸甲喝幾杯酒,只見花辭鏡擊倒了身前護衛,闖入殿中。
徐子陽忙湊近低勸:“慕師弟,如今陸師兄與二師兄成婚已是定局,咱們在此又唱又跳……成何體統?我也想過搶親,可咱不能這么干,這不道義……”
花辭鏡沒有回話。
徐子陽上前拽住花辭鏡的手臂,那姿態有些滑稽。花辭鏡雖滿身是傷,但是力氣依舊駭人。他向前邁步,徐子陽撅著屁股使勁后拽,卻仍被輕易地拖行向前。
青云峰的地面,今日擦得實在太光滑。
“明明說好……只要我甘愿留在斬妖臺受刑,便允我見陸師兄。為何——騙我?”
花辭鏡是今晨才察覺出宗門有異樣。前幾日毫無喜慶布置,直至大婚當日才見紅綢高懸。他遠聞山腳賓客喧嚷,云間亦有貴客降臨。
他心中隱隱有著不安,便自斬妖臺脫身,一路打聽……方知宗門竟瞞著他,要為陸甲與白微雨舉行大婚。
太卑劣。
陸甲不知花辭鏡斥的是何人,正想上前勸他。
白微雨握住陸甲手腕的力道加重,示意莫要上前。
陸甲瞪他一眼,狠狠甩開。
“慕師弟,今日是我大婚。你若真心來賀——我甚歡迎,愿與你共飲此杯。”陸甲接過文嵐遞來的酒盞,將其中一杯遞向花辭鏡。
花辭鏡怔然望著那杯酒,遲遲未應。
他面向陸甲時,那怒氣很快平復,漸歸于沉寂。
“可你若是來鬧……便有些不懂事了。今日是長老證婚,宴請各宗掌事來賀。你要存心令我難堪……我便不能再容你在此生事。”
陸甲盼花辭鏡先行離去。如今正魔兩道皆在尋他,無人信堂堂魔尊會輕易死于一場爆炸。
他留在此處,太險。
當然——
陸甲也明白,花辭鏡不比他愚鈍,定然知曉搶親兇險。
可他在諸般多的選擇中,仍做了這最笨的決定。
“你答我……是不是他們逼你?”花辭鏡目光轉柔,聲線壓得極低,眼中滿是期冀。唇角那抹溫善的笑漸次顫動、扭曲、破碎,終化為一片無力。
陸甲面色平靜地搖頭:“我心中屬意之人,唯有二師兄。我與他自幼相識——”
“自幼相識便要相守一世嗎?師兄也曾說……要同我一輩子。”花辭鏡按住陸甲雙肩,眼中驀地涌起慌亂:“師兄,他們待你……都不好。”
白微雨見狀蹙眉欲上前,卻被陸甲伸手攔在身后。陸甲暗暗瞥他一眼,轉而平靜地看向花辭鏡:“二師兄待我很好。”
他神色云淡風輕,卻比劍拔弩張更具殺傷力。
花辭鏡眼中盡是不信。
他氣極反笑,最終指向陸甲:“你說謊……”
“信與不信,皆在于你。”陸甲后退一步,與白微雨并肩而立,“今日我不愿與任何人生隙……也望你能祝我與二師兄舉案齊眉,白首不離。”
花辭鏡聞言,眉頭驟緊,面色痛苦地偏過頭,一口積郁許久的黑血猛地咳在地上。
陸甲心頭一顫。
兩名執法弟子上前扶住力竭的花辭鏡,將他帶離大殿。徐子陽極有眼色,不待陸甲開口,已快步跟上。
“抱歉——”
“我這師弟在生我與阿甲的氣。我們感情甚篤……卻在他渡劫時急著成婚。”
“這小子……是在埋怨我們呢。”
陸甲正望著殿門方向出神,白微雨已扶正他身子,向面前賓客敬酒。有一尊者侃侃而談,絮絮說著婚后相處之道……陸甲勉強扯出禮節性的笑,與他共飲一杯。
整場宴席雖有一段插曲,可賓客們面上仍是一片歡愉。
仙盟許久未曾有這般大規模的齊聚。
喜宴之后,他們要一同共商應對魔門之策,這是他們大難前的最后一次暢飲。
席間陸甲一直心不在焉,未聽旁人言語,數次被白微雨輕推,方知有人與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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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賓客在喝完喜酒后陸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