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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師父,我們就快種完啦,種完這一點點就回家。”青瓦抬起腦袋,臉上沾了些泥巴,活脫脫一個小泥人。
悟清明聞言抬頭,見他手中拿著的雨具,笑了笑:“雨還沒來,你就來了,送傘之情,感激不盡。”
“我可不是給你送的,”百里挑一咳了一下,將斗笠擱在籬笆上,仰頭道:“是怕雨淋著我的寶貝徒弟青瓦,才順便也給你帶了個。”
“二師父,你對我真好。”青瓦沖他咧嘴笑。
“那可不,我是個稱職的師父。”
天公作美,仿若有意等他們種完最后半壟土,才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悟清明讓百里挑一帶著青瓦先回去,他戴著斗笠,披上蓑衣,獨自在地面蓋上一層布及避雨的桐油布,以防泥土下的豆粒被雨水沖走。
做完這些,他行至觀中,雨勢漸大,豆大的雨珠傾盆而下,砸在房檐瓦片上,發出噼啦啪啦的聲音。
雷雨來的快,去的也快。
悟清明擔心青瓦方才淋了雨會著涼,回來后摘下斗笠蓑衣,就扎進廚房,切了姜片熬好姜湯給他喝下,天幕就已云消雨歇,又綻出耀眼的陽光。
驟雨初歇,晴光方好。
唯有院中雨打過的芭蕉翠色如洗,及石臼中漾著的一窩積水,證明陣雨它方才來過。
“師父,我喝掉啦。”青瓦自己用勺子舀著喝完,翻過空碗給悟清明看。
“我怎么沒有?”百里挑一不悅地問。
方才見悟清明給青瓦端來,他就眼巴巴等著自己那碗。沒想到青瓦都喝完了,還不見他的姜湯來。
悟清明接過青瓦的碗勺,咦了一聲,“你不怕苦了?”
“良藥苦口,怕也要喝!我的姜湯呢?”
“廚房小砂鍋里,自己盛。”悟清明開口,端著空碗離開。
“悟清明,你是不是人,我還是半個病患呢!就不能一視同仁,照顧照顧我嗎?”百里挑一氣得不行,連道長也不叫,直呼悟清明大名,也追著跟去廚房。
今日青磚回來的早,不過末時,就回了道觀。
一進來,他就聽見百里挑一,對著師父大呼小叫的聲音。
當即,他就循聲而去,在廚房見到洗碗的師父,和在喝著什么的百里挑一。
“小青磚回來了呀,正好還有碗姜湯,你喝嗎?”百里挑一自然地招呼著,仿若他才是這里的主人。
“多謝百里大哥,我沒淋到雨。”青磚這才知道他在喝姜湯,旋即朝悟清明拱手道:“師父,我回來了。”
“今天如何下學這般早?”悟清明笑著問他。
“回師父,因授課的孟夫子忽然在學堂昏倒,故而鄒山長讓我們放假先回家了。”
“孟夫子他怎么了?”悟清明關切地問。
孟夫子是鎮中德高望重的老學究,今年六十有八,一身才華與正氣,育書數十載,桃李滿虞州,深受當地人崇敬。
不僅如此,他與悟清明的受箓師父,青燈觀前任觀主老道長也是極好的知交。
從前老道長在世時,他們倆人總會以文會友,斗詩斗酒。自從他離世后,孟夫子感懷故友已逝,恐睹物思人,便再不肯上囿氏山。
青磚仔細回想,略為擔憂道:“可能是病了……這兩日課上,時常聽到孟夫子咳嗽的聲音。”
悟清明點頭:“近來雨多,天氣無常,易感風寒,孟先生年邁,怕是著了涼。”
話雖如此,他心間卻隱有不安。
年老之人,身體衰弱,一場普通傷寒就能令其元氣大傷。
更遑論,最近鎮子里似乎雜病多生,總會遇到幾個咳嗽的香客。
他忽然想到,那日徐嬸和潘家娘子的對話:“隔壁鎮子,最近好多人生了風寒,頭疼腦熱咳嗽渾身起疹子,好似還會傳染。”
這兩日,也未見每天都會來上香的徐嬸的蹤影。
陡然間,一個不好的念頭從他心頭冒出。
他被這個猜想,驚出層冷汗。
當即燒了熱水,煎了草藥,給從外回來的青磚調制好藥浴,讓他浸泡。
換下的衣袍,悟清明用沸水燙過才晾曬起來。
之后,悟清明依次也給青瓦百里挑一各調制了藥浴,在飲食中悄悄化了敗毒散給他們三人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