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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觀內各處撒上了雄黃后,悟清明連夜找出道觀所有的草藥,配制出一些藥囊,給青磚青瓦百里挑一等人。
百里挑一睡至半夜,迷迷糊糊見到悟清明進來,扔了個藥囊給自己,不明白他這莫名其妙的一出,是怎么了。
于是問了問,悟清明只答:“防微杜漸,未雨綢繆,希望是我想多了。”
百里挑一嘴里嘟囔了一句:“有病,”翻了個身,擁著被子繼續呼呼大睡。
見此,憂心忡忡一晚上的悟清明,不禁啞然失笑,有些羨慕這人天生的無憂無慮。
第二天,悟清明叮囑兩個小徒弟及百里挑一勿出去,走時合上大門掛上了閉觀的木牌。拎著包經年來采曬的山參,便下了山,匆匆去往孟家探望孟夫子。
孟夫子家在鎮北的枕石河畔附近,與白水鎮一川之隔,距離書院兩里地。
悟清明走到的時候,孟夫子仍是昏迷不醒臥病在床,他的子孫們正圍在榻前侍奉。
聽見他來,年逾不惑的孟家長子大郎,連忙出來朝他拱手:“道長來看望家父,不勝感激。”
“孟先生乃先師故友,貧道理應前來。”悟清明回禮,將山參交給他。
孟大郎推脫一番,這才收下,與他寒暄了一會。
“孟先生病體如何,不知大夫怎么說?”
“自昨日家父昏倒后,便請了大夫前來診治,說是著涼加上操勞過度,導致目眩頭暈,一時不慎這才昏倒。”孟大郎頓了頓,繼續道:“適才家父醒過一會,喝了藥剛又睡下。”
悟清明點點頭,“可否容貧道入內看看孟先生?”
“自然可以,道長請隨我來。”孟大郎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悟清明進臥室。
圍在榻邊的孟家眾人,讓出一條道,悟清明這才見到昏睡的孟夫子。
只見他呼吸微弱,臉色發白,不復平日紅潤氣澤;一撮花白的山羊胡子垂在頜下,被子蓋至頸間,擋住整個身子,暴露在外的肌膚惟有面容。
悟清明注意到,在孟夫子額角發膚相接處,有一粒極小的紅色疹子,不細看興許不太引人注目。
這令他臉色微變,伸手指了指,問道:“這顆疹子昨日可有?”
孟大郎聞聲,上前一步,探頭沿著他所指之處望去,聲色一驚:“昨天并沒有,約莫是今日剛出的。”
“得罪了。”悟清明聽罷,上前掀開孟夫子所蓋之被。
眾人不知他想干什么,尚來不及反應,只見被褥之下,孟夫子放在腹前的兩只手,也生滿紅色疹子。
“這……”孟大郎吸了口氣,驚恐地將父親的衣袖往上推,只見手臂上亦是密密麻麻的紅疹,粒粒如紅豆般大小,遍布肌膚,密集排列,見之不由頭皮發麻。
可想而知,其他地方也長滿了疹子。
“晨起之時,給父親喂藥,還沒有這些。”旁邊的孟二郎亦是被這景象震到,似乎不忍再看,顫著雙手忙不迭將被子蓋了回去,抖了抖嘴皮子:“大哥,這不是一般的生病!父親,父親他、他……”
“我這就去再請大夫來。”意識到事態的嚴重,孟大郎轉身就要往屋外走。
“且慢,”悟清明攔住了他,“這紅疹……恐有傳染的風險,孟大郎君且做些措施再外出。”
他畢竟不是醫師,只會些傷筋動骨,小兒風寒等醫理,憑著昔日一些經驗,初步預判,這紅疹也許是時疫。
但他到底沒有直接說出來,以免驚嚇到眾人,造成恐慌。
他能做的,只有提醒他們率先預防,以免傳染擴散。
眾人聞此,神色皆變,在悟清明的指點下,孟大郎面敷干凈的布巾,洗凈雙手之后才出了門。
孟家女眷依他之言,去廚房燒了熱水,男子則將家中父親所穿衣物器皿找出,上下配合,齊力同心將之以沸水湯曬。
想是孟大郎對大夫說明了原委,大夫過來的時候,亦以巾帕縛口鼻,一雙露在外的眼睛透露著微微慌亂。
這次他不敢直接接觸孟夫子,而是拿出絲線讓孟大郎系在孟夫子手腕上,坐地遠遠的懸絲診脈。
孟家人焦急地等待結果,半晌,大夫從凳子上摔了下來,顫聲道:“時疫,是時疫。”
第二十六章 病源
時疫驟起, 這件事很快驚動到縣衙。
縣令趙秉燭當了半輩子九品芝麻官,一生算得上中規中矩,順風順水。
他守著這望縣七鎮, 偏安一隅,沒有什么大志向大抱負,既不想升官發財, 也不求富貴榮寵, 更從未摻和過什么黨派之爭, 也未遇到過何種天災人禍。
而今知天命之年, 卻攤上這等要命的大事,頓時頹坐在太師椅上,心中暗道天要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