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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得以眼見更多的淚水,被重力拉扯沿臉頰滑落,流淌過下頜、脖頸甚至鎖骨,留在皮膚上反射亮晶晶的碎光。
她的丈夫顧不上收斂自己狼狽的哭泣,他儼如煎鍋中的黃油因高溫融化,折磨接踵而至,他不得不備受既甜美又殘酷的煎熬。
遺憾的是,由于原計劃內(nèi)的受孕者凄慘到瀕臨崩潰,端玉權(quán)衡再三,沒放下哪怕一枚卵,反正她暫時也沒找著合適的著床點。
最終周嵐生不聲不響不省人事,端玉替他完成清理的步驟,幫他蓋好被子。
后半夜,空中殘月高懸,端玉獨自坐在床尾,面朝陽臺,將窗簾揭開一條縫,單薄的白光便輕輕飄進室內(nèi),映亮深色地板。
月亮,以及太陽,神奇的地球景象。
回過頭,端玉凝視床上安眠的丈夫。黑色觸須分出幾根,近距離記錄他的睡顏。
蒼白的臉色使得淚水蟄出的微紅印記分外顯眼,端玉伸出條觸手,輕輕碰他的顴骨和眼角。
也許因著她的攪擾,夢中人的睫毛輕顫,端玉順便摸摸丈夫濃密的眼睫。
他暈倒昏迷,第二天一早清醒,會不會再次遺忘和妻子經(jīng)歷的親密時刻?
觸手離開床單,端玉直立上身移到丈夫的枕頭邊上,她伸出人類的手,掌心向下以肉/體測量他的體溫,主要為防止他生病發(fā)燒影響腦子。
燙得像火。端玉一愣,內(nèi)心無奈地自嘲:她自己的溫度遠低于人類,用大人對付孩子這招一點兒用沒有。還是老老實實找溫度計吧。
“哇,該打卡下班了。”
電腦屏幕右下角顯示已到下午六點,宋徽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同部門同事提前收拾好背包,此時迫不及待往樓下沖,朝必經(jīng)之路上的宋徽和端玉象征性打招呼,兩人同樣象征性地禮貌回應。
“今天一整天經(jīng)理沒來耶,果然請假了。”
“不清楚啊,隨便吧,今時不同往日,即使她在這里也能按時下班,所以不跟經(jīng)理說一聲直接回家還有點不習慣啊。”
“真讓你跟人家說你又不樂意。”
……
不遠處工位上的部門成員們?nèi)齼蓛砷e聊,起身整理當天帶走的個人物品。
端玉周圍的同事溜得快,她旁邊的宋徽打完呵欠,伸出根指頭戳戳她的肩膀:
“姐,你還不走嗎?”
“啊?”端玉轉(zhuǎn)頭,“走啊,我這就收拾東西。”
辦公樓外生機盎然一派祥和,帶小孩前往附近商業(yè)街的一家三口從兩人面前路過。
六七歲的小丫頭手握三色混搭棉花糖,香甜氣撲面而來,端玉不著痕跡地閃避,卻眼帶好奇,瞧瞧那支造型別致的棉花糖。
“真好啊,都不用上班嗎?”遙望一家人遠去的背影,宋徽羨慕地感慨。
端玉回答也許那對伴侶下班早,恰好接到放學的孩子,可小她好幾歲的后輩只是微笑著搖搖頭,露出飽經(jīng)滄桑般的深沉姿態(tài)。
沒走出兩步到了十字路口,端玉該向右轉(zhuǎn)彎去停車場。她通常把車停到一公里外的公共停車場,寫字樓周邊車位少不說,月租也貴。
考慮到下班高峰期主干道堵車的盛況,以及屬于日常必要支出的油錢洗車錢,更不用提還有鬼知道哪天會碰上的交通事故,買車以來,端玉開車上下班的頻率呈現(xiàn)穩(wěn)定的下降趨勢。
近來要不是為專門接送負傷的丈夫,她多換乘幾站地鐵,或多倒幾班公交也就到家門口了。
地鐵比公交快捷,只是早晚六點多到八九點鐘地鐵人太多太擠,處于饑餓狀態(tài)的端玉很難忍受此類人群密集的封閉空間。
相較之下,公交絕大部分時候都坐不滿的車廂要和善得多,時不時甚至可以開窗通通風。
不過車是真金白銀換來的,成天塞在地下停車場落灰難免可惜,端玉思忖著,下意識摸摸包里的車鑰匙。
鑰匙嚴格意義上講不屬于她,而是周嵐生的,她自己幾萬出頭的小轎車前段時間遭遇故障,正在大修。
她照慣例在路口沖要去反方向等公交的宋徽揮手,這年輕人家住得不巧,沒有直達地鐵,倒有小區(qū)門口就能坐到公司附近幾十米的公交線路,每天在路上晃晃悠悠一個小時。
誰承想,今天宋徽沒有如往常般同前輩道別,她笑呵呵地跟上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