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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某條觸手按下天花板頂燈的開關。
“你睡不著嗎?”端玉同丈夫保持友好的社交距離,相當有邊界感地留給他私人空間,“怎么半夜起床?”
“沒有,只是醒來有點渴。”
看清腳下的物體是觸手后,周嵐生就不再掙扎。
他包裹繃帶的手心平放一只玻璃杯,水面微微晃蕩,幾滴水珠沿杯身下滑,濡濕一小塊干干凈凈的白,不過杯子的所有者大概壓根沒察覺。
眼睜睜瞧著對方把水杯送上置物架,將熱水壺擺放整齊,準備躲開依附瓷磚地面的觸手回臥室,端玉好脾氣地指揮觸手讓道——
原本是,她原本決定按兵不動,但剎那間她改變主意。
觸手立即一擁而上,呈螺旋狀順著周嵐生的軀干一圈圈升高,他失去行動能力僵在半路,水波不興的面孔頓時如混凝土龜裂開來。
他的目光閃爍著困惑:“怎么了?”
“你討厭我害怕我,這我能理解。”端玉抬手捋頭發,她笑得生硬,反倒誤打誤撞展露苦笑的精髓。
“你可以直接跟我說的,告訴我究竟在哪些地方做得不對,為什么非要躲著我?”
觸手碾按周嵐生頸側的動脈,不輕不重地摩挲下頜骨,好像苦惱于該放松力道還是干脆勒緊他的脖頸。
“我沒……”
他欲說還休,有口難言,只見妻子上半身宛如一件脫落衣架的外套被重力扯下,雙腿緊隨其后,連同剩余的皮囊軟趴趴堆積成一團。
漆黑的黏液漫無止境,覆蓋兩人結伴挑選的墻紙、瓷磚及餐桌,仍繼續擴張。
纖細的觸須險些刺中周嵐生的眼球,他現在無法觀測妻子的表情,被迫任由涼意舔舐脊背,辯解的話語滾來滾去,卻涌不到嘴邊。
他能講點什么?
講連日摧殘他的夢魘?
平心而論,周嵐生不是個面皮薄的人,但叫他毫無保留詳述與妻子……那什么的夢,可并非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簡單事。
第38章
拿神經科學的語言來講,夢是入眠后大腦生理活動的副產品,人睡著的時候不講邏輯,記憶和情感相關的腦區卻往往異常活躍,光怪陸離的夢由此而生。
精神分析學則認為夢是愿望的滿足、是潛意識的顯現……周嵐生并不完全信服這一觀點,可他忍不住想,萬一夢境確實反映了他的期待呢?
假如他火速預約一位心理咨詢師,跟對方說自己每晚都夢見空曠的野外,夢見相互交纏的觸手和赤/裸□□ ,汗水淚水等諸如此類的□□滴滴答答,打濕肌膚和地面,火一般炙熱的溫度直到醒來也沒有冷卻,不曉得咨詢師會怎么認為,但聽起來像是性壓抑太久,終于發瘋了。
壓抑不壓抑沒法靠本人的胡思亂想下結論,周嵐生第無數次深更半夜精神百倍地直起身,開始認真考慮看醫生的必要性,隨即疼痛與眩暈慢于思維蘇醒,攪得他沒力氣沉思。
如同爛大街的都市靈異傳說,噩夢一天比一天荒誕詭異, 閉上眼見到的影像愈來愈過激。
即使睜開眼掃視全身, 可以確認衣物齊整四肢完好, 淤青擦傷以及細小的裂口統統并非現實,然而冰涼的觸感似乎仍舊殘留在皮膚上。
“嗯……”女性嗓音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幽幽低笑,這聲響像一陣風似的,無形無影地吹拂過耳朵,再去聽就只剩房間內一片寂靜。
周嵐生抬手捂住臉,他指尖冷得仿佛塞進冰箱凍了半小時,接觸額頭便觸電般一縮,沾染稍許潮意懸在臉前方。潮意大概源于他的冷汗。
感覺很糟。
盡管難以保證早睡早起,單純憑借均衡飲食定期鍛煉的養生之道,周嵐生就幾乎遺忘睡眠維持困難的滋味。
上一回頻繁被夢驚醒,得追溯到畢業實習,時隔多年,周嵐生非自愿地重溫咚咚撞擊耳膜的心悸。
手機時間顯示凌晨二點二十九分,他翻身下床,靠近臥室出口,打算給自己倒杯水以平復心底的燥熱。
……不知道端玉在干什么。握上門把的手掌不由得停滯,周嵐生盯著門板表面的木紋。
去除休眠的選項,她每天擁有貨真價實的二十四小時。
能毫無負擔熬通宵雖然令一眾人類寤寐求之,對端玉來說,恐怕只不過是吃膩了的家常便飯,沒多大樂趣。
她會覺得無聊嗎?
與自己親近到同床共枕之前,形單影只的她是怎樣度過漫漫長夜的?
雜七雜八的想法如流星劃過腦海,指節不自覺地按壓金屬門把手,低頭一看,指甲蓋邊緣浮現一層白,周嵐生默默嘆息,轉動手腕拉開門。
他神智不清明,早該明白妻子本質上用不著兩條腿走路,觸手磨蹭地板的動靜可被忽略不計,容納它們的皮囊比衣服更便于穿脫。
“你明明——呃不好意思,我沒注意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