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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著聊著,話題的重心有所偏移,端玉揚手挽頭發,將談話扯回正軌。
“我記得樹林深處有條河……還是小溪?一碰著下雨,水位升高,水流速度會變得很快,是不是有點像你夢見的東西?”
她頓了頓:“我在想,或許是我的精神以某種方式影響了你,導致你不經意間接收我的記憶,但你很脆弱,無法承受我,所以你又是做噩夢又是身體不適。”
“你的意思是,我夢中的畫面和你的記憶有關?”周嵐生禁不住問。
妻子的猜測活像科幻小說。
不,假如客觀存在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原理,能夠解釋他身上發生的異狀,它像什么不重要,值得在意的是,提著的心吊著的膽忽然軟綿綿地落地,詭譎多變的夢失去統攝心神的效力。
他以為自己病入膏肓,恐懼的閾值一再拉高,以至于面貌猙獰……根本沒有面貌的怪物在他看來不再怪誕。
觸手比妻子的雙手稍微涼一些,表皮光滑,一根根血管似的紋路綴著,像富有彈性而彎折的花/莖。
夢反映出的欲望真情實感恫嚇他,周嵐生已經被動接受了陪伴妻子的念頭,同時,他不愿直面自己的地位——
合法配偶又怎么樣呢?端玉僅僅缺一個給她養孩子的人,她只是不清楚人類男性不能生育。
她遲早會弄明白的。
結果他內心天人交戰老半天,所謂展現潛意識的夢境實際源自他這位非人妻子的手筆,盡管她絕不是故意的。
“大概?”端玉拿指甲輕劃書封,幾道淺淺的長痕貫穿印刷字體。
“你攤上的這些事肯定和我脫不開干系,”她說,“你不能平白無故做噩夢吧?”
“你不是還夢見和我做……”
“嗯,有道理?!敝軑股娌桓纳卮驍鄬Ψ?。
端玉捏著書本,把玩魔方一般揉弄書頁,她渾然不覺丈夫的糾結:“我努力琢磨了一下,或許有緩解的方法,但我不保證能成功?!?
伴隨她清亮的嗓音,觸手滾落地板,猶如沒有前后肢的爬行動物,不疾不徐地貼近周嵐生。
瞧見他臉上的不解,端玉放下書起身:“我本來覺得你抗拒和我親密接觸。因為我曾經傷害你,你一直對我有怨氣,就是沒勇氣說,還不得不委屈自己迎合我,實在忍受不下去,才選擇躲我,我的感覺對嗎?”
“嗯?我不討厭你。”
丈夫的回答如她所料,端玉在心里感激為她分析局勢的宋徽,嘴上微笑:“那我就放心了,我總擔心你說謊,不懂該不該相信你。”
“既然你不介意,我想試試能不能替你清除我不小心留在你這里的東西。”
一根手指點按周嵐生的額頭,端玉單膝跪上他腿間的椅面,數條從她脊梁探出的觸手如同受到感召,瞬時包圍書桌前的座椅。
有一兩條扒著椅背晃蕩軟乎乎的尾部,仿佛心情愉悅的寵物貓甩尾巴尖。
妻子散發冷意的氣息逼近,配合觸手像牢籠一樣,鎖死周嵐生逃脫的路線。
抬臉凝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他本能地心跳加速:“……你要怎么做?”
“這不太方便解釋,”端玉瞇眼,指尖繞了個彎順勢下滑,輕觸丈夫的眼角,“反正,我會盡可能讓你舒服的。”
嗯,一箭雙雕,她得意地想。
于是陣地轉移至沙發。
長衣長褲由貼心的觸手折疊妥當,四平八穩躺在另一座沙發里,它巋然不動,朝不住搖晃的同伴致以冷靜的注目禮。
一只手倉皇地舉過頭頂反抓扶手,五根指頭陷進棉麻布料,轉眼便被不容拒絕的力道攥著手腕掰開。
端玉用小腿壓住坐墊,她居高臨下,俯身觀察握在掌中的左手:“你的指甲發白了,別那么用力?!?
“呃……”她的丈夫沒有支持她的建議,也沒有反駁。
他狼狽地仰躺,一時半會兒奪不回發言的權利和能力。
上下兩排牙齒夾著細軟的觸手,舌根被擠得酸脹,喉嚨發緊又發干,他一副傷患難忍劇痛的模樣微咧嘴角,反倒便利觸手的動作。
它活像盡職盡責的牙科醫生,耐心探查病人口腔內有無齲齒,齒間有無缺損的跡象。
牙齦顏色是健康的粉紅嗎?軟組織區域狀況如何?舌頭、頰粘膜、上顎、咽喉……一個也不能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