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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糊不清、意義不明的音節無法逃離端玉的聽覺范圍,她聚精會神端詳丈夫的神情,認定對方皺眉的緣由與痛苦無關,便松開他的腕骨,伸手摩挲他潮濕的側臉。
不必轉頭,余光當中一杯熱牛奶擺在書桌邊緣,杯子放得不穩,觸手隨意一掃不慎拍擊杯把,致使它倏地搖擺,險些砸上地毯。
杯身晃晃悠悠,自杯口外溢的液體洇濕一旁瓷盤里的面包圈,流入中央鏤空的孔洞,軟化因長時間接觸空氣而略顯干燥的包體。
吸滿水分的面包近乎爛軟,指尖一戳一個坑,還能戳出汁液來。
不知用了什么精細的工藝進行發酵,面筋網絡彈性良好,浸了牛奶卻依然柔韌,沉迷戳面包的手指剛挪開幾毫米,變形的包體就隨之回彈,攜帶牛奶的溫度親吻指腹。
熱牛奶孤零零停駐許久,主人們交談期間無人關心它,誰料看似平平無奇的瓷杯仿佛隱藏保溫功能,牛奶熱度不減。
雪白的液體添進烤箱加熱后的面包圈,雙重高溫釀造滾熱,常人的手花片刻壓在上面,即便不受傷,也得因灼燒般的刺痛退卻,揉著指節嫌燙。
端玉倒是泰然自若,她的指尖被牛奶打濕,仍保持一定的規律彎曲再伸直,機械重復但樂此不疲。
“我認為潤滑液不可或缺,現在一看,原來也不是啊。”她好像發現新大陸的哥倫布,語氣驚奇:
“牛奶可以的話,普通的水也行吧?其它的液體應該一樣吧。”
她的伙伴與她共同見證新發現,然而他無力分享她的喜悅。
周嵐生似乎想咬緊牙關,制止不堪入耳的喘息,可惜礙于外皮堅不可摧的觸手,他只能毫無遺漏地暴露自己的軟弱。
好吧,就算能咬斷觸手,他也下不了口。
“我沒有換成其它東西哦,用的是人手,強度還可以吧?你不要總是眨眼,汗水和眼淚容易掉進眼睛里,我幫你擦擦臉。”
妻子的手和她講話的語調一樣溫柔,拇指刮過臉頰,抹去少量濕跡。
“咣當——啪!”
不知哪條觸手不長眼,到處亂揮,載有面包圈的瓷盤乍然落地,遠離緊挨沙發的地毯砸了個粉身碎骨,碎片噼里啪啦往四周彈。
這下,濕漉漉的面包圈再也吃不進肚子里了,它原地打滾,“啪嘰”一聲擁抱地板,幾滴牛奶飛濺。
宛如牛奶的白光席卷視野,周嵐生長久回不過神,他沒注意妻子低下頭,脖頸和后背呈現人類難以企及的弧度,把腦袋推向他的胸口。
“好軟……呃,也不算軟,不過不硬……”
端玉自言自語:“和里面有區別啊。”
她忘記從哪篇帖子學到一種理論,稱親密關系中極致的愉悅時刻并非僅和心理掛鉤,往往也伴隨極度的生理放松。
如果貼主所言非虛,那就不枉端玉事先下載宋徽新發的影像資料,埋頭用功苦學。
“老公?”她捏捏丈夫的臉。
沒響應。他眼神渙散,如同中病毒停止運行的電腦窗口。
“我要嘗試一下,能不能拔除你腦海里屬于我的部分。”
知道對方暫時喪失聽力,端玉象征性地告知一句。她抬頭,像一名平凡的人類女性輕吻她摯愛的伴侶。
第40章
“借一下你的大腦。”端玉說。
隨即她腳下不穩,只覺得天旋地轉,差點摔倒。
陌生的感受沖入每一條觸手,將她沒有固定外觀的本體擠占得滿滿當當,端玉記起菜市場里新鮮現灌的香腸,然而不到半秒她就顧不上瞎聯想了,沉甸甸的重量幾乎壓垮她。
自從蘇醒以來,沒什么能刺穿端玉的外殼,導致她幾處要害受傷,縱然她嘴上會念“疼”、“痛”等諸如此類的字詞,也大體明白它們所指代的含義,卻并不能實打實感同身受。
因此端玉沒反應過來,眼下神智如同面條一樣被攪拌的體驗,正經解釋了疼痛這兩個字。
同時入侵兩個人的腦海也不至于昏沉成這樣。踩到狗屎運的非人生物周身酸軟,她拿不出站立的力氣,坐在地上同樣不舒坦,好像有誰抽走她幾條觸手,余下的怎么擺怎么別扭。
“嘶……”端玉無意識地抽了口氣。
她的發聲器官因外力扭曲,嗓音便失去本貌,活像危急關頭炸毛示威的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