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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異的是, 算不上整句話的氣音一落入空氣, 盤旋在端玉腦海中的嗡鳴聲頓時消散, 她揮動黑色觸須，試圖戰(zhàn)勝暈眩和視野內(nèi)紅紅黑黑的色塊，探查當(dāng)前的情況。

企圖吞食第一名人類時，她意外發(fā)現(xiàn)自己能夠走進人們的腦袋。

仿佛來到家門口，輸入密碼開門一般自然，端玉輕而易舉越過近乎不存在的屏障, 步入嘴下獵物的……精神世界。

事實上，她所造訪的空間和人類語言中的精神區(qū)別不小，也不能被籠統(tǒng)地稱為潛意識，或許說是被記錄于思維深處的夢境最貼切。

可由于當(dāng)初她偏偏挑中對方最緊張的時刻，不打招呼往里一闖，流浪漢的頭顱便像顆被錘子砸爛的西瓜，叫端玉不得不連湯帶水下肚。

此時此刻，一切操作經(jīng)過精密計劃，她的手掌在現(xiàn)實中覆蓋丈夫的胸膛，極具節(jié)奏性的心跳一下下敲擊她的外皮，盡管速度稍快，至少證明心臟的主人平安無事。

暈乎乎的滋味繞著神經(jīng)打轉(zhuǎn)，一圈圈被稀釋，重新喚回健康的五感后，端玉發(fā)現(xiàn)自己腳下是一片沒有盡頭的平地，地平線猶如利用直尺畫出來的一樣，沒有絲毫起伏。

天空與大地被黑色填滿，不過這黑色與日落帶來的黑夜不同，不僅完全沒能影響她的感官，讓她察覺到周圍的環(huán)境變得昏暗，而且并不影響天地之間分界的清晰程度。

倒像一副被上錯色的畫，景物邊緣勾線合適，畫筆特地繞開線條涂抹顏料，誰承想從調(diào)色盤表面蘸錯了色彩。

掃視周圍，鮮紅的河水由遠至近汩汩流淌，滑過密密麻麻堆積的肢體，幾棵枯瘦的漆黑樹木點綴兩岸，樹干如老人的脊背佝僂著，枝條差不多要垂進河里。

與丈夫?qū)ω瑝舻拿枋龌疽恢隆?

地面堅硬偶有裂縫，端玉堪堪邁出幾步，只覺觸手底部正與一片粗糙相互摩擦，仿若脫水板結(jié)的泥土。

低頭再抬頭的工夫，一輪圓月突兀地高懸，形如慘白慘白的魚眼珠，和融化的鐵水一般向下流。

端玉凝神欣賞此番荒誕的現(xiàn)象，待月亮全部滲進大地縫隙，她才繼續(xù)東張西望，尋找符合自己記憶的圖景。

正常人喜歡做些什么夢呢？端玉從未聽任何人跟她分享自己的夢。

只留下枚眼球的流浪漢腦中光線忽明忽暗，女性剪影閃爍不定，就端玉的觀察而言，背景似乎位于室內(nèi)，窗簾緊閉床鋪凌亂。

還沒來得及細(xì)看，沖擊力將她崩出去，血肉飛濺。

“欸？”

觸手絞纏一截?zé)o頭的樹樁，也不知是木頭太柔嫩，還是觸手使勁使過了頭，一小塊兒墨水般純黑的表皮剝落，露出同自然界林木別無二致的內(nèi)里。

“怎么回事？”端玉不禁犯嘀咕，她揉搓粘附觸手的樹皮，驚覺它光滑細(xì)膩，簡直與自己的肢體如出一轍。

接下來她如法炮制，撕下整段樹樁的外皮，呈現(xiàn)在眼前的就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木頭樁子，橫截面年輪清晰可見，留有雷劈造成的焦黑疤痕，中心已近腐爛。它整體輪廓毛糙，遠不如外頭那層黑乎乎的皮軟韌。

這樹樁……端玉奮力思索，竟從回憶中的山區(qū)挖掘出極其相似的物體。

她想了想，彎折軀體按住塊土地，沿罅隙所在的邊緣摳挖，“唰”地扯起一大片皮。

遍地枯枝敗葉，厚度仿佛蓬松的毛毯，觸手試探著戳了兩下，表層葉片立馬酥酥脆脆地粉碎。

觸手的主人若有所思，當(dāng)前證據(jù)紛紛指向曾經(jīng)棲身的自然保護區(qū)，她差不多能夠料定，這片地界的詭異風(fēng)景絕大部分源于她的印象。

手底下的彈跳奔騰不停，頻率一秒比一秒激烈，好似非得撞斷肋骨頂破皮肉才肯罷休，端玉一驚，連忙分出幾根觸須觀察丈夫的狀態(tài)。

書房沙發(fā)映入半邊眼簾，口齒不清的嗚/咽得以涌進她的聽覺，男人鼻尖下兩股血液分外刺眼，瞬間吸引端玉的視線。

目光上移，可見他前額覆著薄汗，眼淚止也止不住，險些粘黏顫抖的睫毛，睫毛下的瞳仁顯著散大。

好消息是他沒有七竅流血，壞消息……

觸手輕撫腰部與胸膛，再一并擦去下頜附近點點渾濁的白。端玉授意觸須靠近丈夫，這張浮現(xiàn)潮紅的面龐令她迷茫。

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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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生理期第一天，不知為何又是上吐下瀉又是發(fā)燒，到傍晚才坐起來[化了]所以這章字?jǐn)?shù)很少，對不起大家[爆哭]大家都要注意身體啊

第41章

不單是臉, 血管擴張造就的紅一路向下蔓延，暈染鎖骨周邊、上臂以及胸部，卻仍不知足, 仿佛懷有持續(xù)擴大領(lǐng)地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