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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打算拋出脫身的借口時,男人又繼續說:“瞧瞧你,衣服都濕透了,我聽說雪萊邸還沒修好?請上我家來,就在附近,我們有從東方運來的上好茶葉,還有那些往事,你一定得聽聽!”
男人熱情地拽著他的胳膊往墓園外走,約翰有些無奈,但能聽到自己不知道的事總是好的,這樣下次遇上類似的人他也能有點準備。
第26章
這個男人名為彼得·瓦爾德,他的宅邸就在顯圣教堂附近,不大,但能在上城區擁有這樣一塊地盤已足夠彰顯他的財力。
但室內的裝飾又有些簡陋,蠟燭也沒用夠,顯得昏昏沉沉。約翰耐心聽著他念叨,心里卻已評估完了這位遠親。
一個不善經營的落魄男爵。
“你的衣服,掛這吧,爐火很快就能帶去水分。”男爵說,“勞拉太太!給客人準備茶水點心!該死,別睡了!”
吱呀一聲,大概是女傭從躺椅上坐起,隨即是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男爵擦了擦鼻子上的脂汗,略顯局促地將約翰往反方向帶:“她上了年紀很難找別的工作,我不忍心趕走她……茶會準備還要點時間,我先帶你看看我的收藏吧!我與好幾個畫廊都有合作……”
他拿了盞提燈沿狹窄的樓梯向上,二層通風較好,總算沒了那股地毯發出的霉味。
看著走廊兩側的掛畫,約翰又頭疼起來。
似乎有誰很討厭肖像畫。
這是出自誰這又是畫的誰。男爵的聲音從他兩耳間穿過,約翰依舊沉浸在不為人知的心悸中。他是不是太不小心了?干嘛要跟著這個男人過來,他就該回到他的公寓,點上熏香,舒舒服服地在靠椅里讀沒讀完的百科全書。
男爵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省去了一些贅述,加快腳步帶他來到壓軸的收藏前:“唉,我的女兒,王國再也沒誕生過她那般美的人兒!可惜我年輕時錢包太過匱乏,竟然只為她留下了一幅畫像……”
像魔術師一般,他一把扯開幕布。
黑發,紅瞳,捧著玫瑰花束的美人一襲白裙佇立在黑暗中,冷著一張臉俯視他。
約翰呆住了。
男爵料到了他的反應,洋洋得意地說:“她可以算你的祖母,這幅畫是她出嫁前畫的,那時她才二十歲,花一般的年紀……”
約翰揪住他的領口:“她叫什么名字?!”
男爵沒想到他反應這么大:“瑪麗!瑪格麗特!!瑪格麗特·瓦爾德……不,瑪格麗特·雪萊!”
他能輕易想象這個美人如何對他掀起譏諷的微笑,如何用指尖點著他的額頭,如何蓋住他的雙眼,在他耳邊低語——
小約翰。
深淵朝他張開巨口,名為記憶的怪物吞沒了他,下水道里的臭氣、苦澀的藥物、滾燙的松餅、圣母教堂下的酒精和血腥氣、云雀巷的脂粉味、舞臺道具的油漆味還有她為他灑上的香水……
約翰松開手,嗚咽著半跪在地上。
她的喝斥,她的觸碰,她的擁抱和親吻,她的呼吸和低吟,他們的最后一夜。
她的最后一言。
永別了,約翰。
“她不是什么瑪格麗特……”
男爵懵了,隨后也變得憤怒:“她是我的女兒!我能不知道她是誰嗎,差不多三十五年前,她嫁給你祖父,結果就被他摧殘致死——”
“她是加奈塔!她是我的妻子!”
男爵被約翰一把壓在墻上,對著那雙猩紅的眼睛,他嚇傻了,開始安撫被他招上門的暴徒:“好、好……她不是瑪格麗特……行行好,雪萊伯爵,你不能帶走了我的女兒還要我的性命……”
他在把誰與他重疊。
而他也把肖像看成了過去的幻影。
約翰一怔,理了理男爵被他弄亂的衣領,匆忙站起來:“她……瑪格麗特,祖母,她什么時候死的?”
“嫁進雪萊沒幾年就死了。”男爵的聲音顫抖,似乎真的很傷心,“是啊,雪萊……我賣了我的女兒……”
約翰不再聽他哭訴,沖出了這棟房屋。途徑客廳時他與膀大腰圓的廚娘撞了一下,廚娘嘟囔道:“茶準備好了,先生,還有剛出爐的蘋果派,您要走了嗎?”
男爵也在他背后喊:“伯爵,你的外套!”
但約翰已經跑遠了。
他來到下城區,幾個卸貨的工人正在棚下扎堆打牌。他拋出一枚金吉特,命令道:“拿上鏟子,跟我走,干完活還有另外的工錢。”
工人們對視一眼,爭著搶著擠到他面前:“這位老爺……”
“都跟我來。”
重返墓園,看他帶著五大三粗的工人們進來神甫察覺到事態不對,慌忙跟上。
約翰一指墓碑:“挖開?!?
工人們被墓園肅穆的氛圍鎮住,有些為難。
神甫更是驚呼不止:“雪萊先生!你不能打擾死者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