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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她離開普洛斯才過去半年,但不管是她,還是故土,都大有變化。
也或許只是她變了。
她先叫馬車把自己送到了雪萊邸,生活了近二十年的雪白宅邸被熏成了漆黑的破落樣,門房也換了,正屈著一條腿在廢墟前看場子,對修女打扮的她顯露出一臉疑惑。
恩雅無意說出自己的身份:“有人傷亡嗎?”
門房反應過來:“您是來做彌撒的?不幸中的萬幸,我們只找到一具尸體,上周已經下葬了。”
恩雅皺眉,轉身就走。管家最新的來信沒提及這些進展。他的第一封是在出事那天寫的,光是措辭就出了不少文法錯誤,大概是被嚇得不清。
這一切都很奇怪,剛當上家主的弟弟突然娶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新婚之夜趕走所有仆人,又恰好在這期間失火……
如果這是算計,誰能得利?似乎所有人都是輸家,劫火則是天譴,對不義之舉的責罰。
恩雅的下一站是信上老管家的住宅。
出示信件后傭人將她引到樓上,一邊解釋管家還沒回來,但事前吩咐過讓她先帶“雪萊小姐”去見那個人。
女仆的敲門聲得到了溫和的回應,恩雅上前一步一把推開房門,頭裹繃帶的蒼白青年靠坐在床上,視線從沾了灰塵的窗玻璃移向她,那雙海藍寶般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
還是一樣美麗,一樣纖塵不染,甚至比她們初見時更為純凈。
“……修女(sister)?”
恩雅扭頭問女仆:“不是說他失憶了嗎?”
女仆解釋:“他的意思不是姐妹,您看……”
她指向她的頭紗。
恩雅把手提袋放在門后,拉過椅子坐在這個青年的床邊,思索該怎么開口。
青年見她不說話,便繼續看著窗外發呆。
恩雅憋不住了:“你還記得哪些事?”
“他們叫我約翰·雪萊,但我記得我的名字是約翰·克林,”約翰苦笑,“一個住在煤灰區的零件廠學徒,不是什么貴族老爺。”
克林,安吉拉·克林,母親的日記里有提到。恩雅沒想到他忘了那么多,揪著裙擺,深吸一口氣,她決定遵從神的引導:“我是你同父異母的姐姐,恩雅·雪萊,我會把我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你。”
媽媽留在神國的日記里詳細記錄了從她少女時代開始,乃至進入雪萊家后做的一系列不光彩行為,哥哥逝去后的悲傷和懺悔成了收尾。
讀完關于安吉拉和約翰的部分,恩雅發現自己找不到恨的目標,就算他是陷害西恩、殺死父親的人也好,這不過是一種報應輪回,他們都掙扎在血和金錢的詛咒中。
約翰靜靜聽她說完,陷入沉思:“媽媽已經死了……”
恩雅悲從中來,他或她,現在都只是失去至親的孤兒了。
但她很快振作起來:“你接下來什么打算?得先把主宅重新修好吧?哪有伯爵會一直賴在傭人家里。”
“您說的這些事喬瑟夫先生也和我說過,但我總覺得與自己無關。”約翰說,“他還說我已經結婚了……可居然沒人知道我妻子的姓氏,那是個真實存在的人嗎?這一切……真的不是你們的整蠱嗎?”
恩雅一拳捶在他的床榻上:“別以為失憶了過去就一筆勾銷了!給我負起責任來!你已經是雪萊的家主了!”
約翰險險挪開手,沒被她誤傷:“您又是為什么逃到了神的膝下呢?”
一瞬,恩雅懷疑他根本沒失憶。
但他問得很真誠。
“這是我命中注定的道路。”恩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恢復了冷靜,“不管是假意還是真心,當時你幫過我,現在我也會幫你一把。”
門外傳來幽怨的聲音:“拜托您了小姐,如果老爺再不振作起來,您下個月的零用錢就沒了,我們的工資也是。”
管家抱著賬本探頭。
恩雅感到了事態緊急:“你傷好了沒?我再去給你找兩個醫生。”
醫生。這個詞微微撥動了心底的某根弦,但下一秒賬本壓在了被褥上,約翰盯著那堆數字,內心那點動彈很快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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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回歸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