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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衍前一瞬尚坐云霧,經張謙此問的點撥豁然開朗。
他需避開大理寺少卿親審,今日京官行途受襲亦是他從中作梗,怎奈京官一眾衛戍攻守風絲難透,尤衍集結幾十眾亡命之徒仍未將尤瑯的尸身奪回。
然而,因遇襲倒令京官暫且難臨府衙,亦成利事一樁,只消張謙在京官來前定案,他便可徹底脫身。大理寺少卿雖尊京官,首次倒罷,倘二次駁回張謙的審果,豈不惹人詬???如此行事,恐有倚勢挾權之嫌!
而張謙適才所言,不正暗喻尤瑯尸身雖是其弟呈送,然張謙與尤蘅早已在尸身上做足了手腳,令尸證再難窺出半分名堂嗎?
思及此,尤衍方才松了口氣,誰人皆可叛離背棄他,唯獨阿蘅不可能。
那日堂審結束,祝好與他所言自是銘心鏤骨,尤衍返宅后,遣人暗察
其弟,知他在暗處確有疑舉,暗探卻難堪破此間的細枝末節,尤衍因此對其弟犯疑生疏,直至將才張謙之言,他方通徹尤蘅近日的行舉皆為助他開脫此案。
阿蘅自小對他這個作兄長的馬首是瞻,豈會叛他?他們二人可是連結血脈的至親。
張謙續道:“因尸證未至,暫將此案推延半刻?!?
祝好與方絮因對視,意下所思一致,今日不論施以何策,皆要將尤衍扳倒,不若日后,她二人定受尤衍的欺辱糟踐。
“本官,當先審理方氏弒兄一案。”張謙自案下捻出一紙,“方氏,你所書訴狀本官已閱,其兄尸首亦已驗明,死因與你所訴無異,為兇器正中腹部失血過甚而亡,而你的身上,確有受毆留下的傷痕,事發地亦有拖尸的行跡,你雖在訴紙細書此跡是為挽救其兄尋醫,所行朝向亦往醫館,然此案仍存疑議,你需依律實言?!?
方絮因聞言一怔,他早不審晚不審,偏偏此時審,她心下惶惶,唯恐此案累及祝好,然張謙決意如此,方絮因作為兇犯只好遵行,她將額貼地,“張大人請問,民女定不瞞報?!?
尤衍面上神采奕奕,若張謙將此女定罪,倒成了他脫罪的一道豁口。畢竟,有命案傍身的賤人之言,又有幾人會信?
張謙問訊:“方氏,你既為帶母求醫,為何揣有鐮刀?你事先可知其兄會自此路歸家?”
方絮因緘默須臾,回道:“自賭坊歸家不下五路,民女卻非神仙,怎可預知兄長自哪路還家?而民女之所以揣有鐮刀,只因事發前在田頭打草,民女返家得見奄奄待斃的母親,怎有閑暇擱置其刀?”
張謙掃眼尤衍,若有所思,“你于訴狀草寫,本當為其母診療的資費是尤蘅所贈?你與他有何情誼瓜葛?他為何無故贈你此銀?若你真與尤家二公子相交匪淺,何以……誣告尤衍?換而言之,尤衍又怎會將你作陪葬人選?”
尤衍聞此猛地轉覷方絮因,只聽此女接道:“幼時,尤二公子不慎失足落井,民女路遇此井將公子救還,自此以后,民女遂與公子交好,民女與尤二公子兩情相悅,因此,二公子分外照應民女。然而,民女與公子到底身份懸殊,此情未曾公之于眾。”
張謙尚未言,尤衍已然按捺不住,“你放屁!阿蘅怎會與你這種女人懷情?!若……若你與他真有這層關系……”
尤衍暗自否定,此事絕無可能!
陪葬人選他當初只擬定祝好一人,因著遲遲難尋合宜的第二人而愁楚,方絮因便是尤蘅舉薦與他的。
尤蘅稱,此女家中徒留母兄,貧困潦倒窮苦不堪,定會因錢財而入尤家為妾,屆時再尋個由頭作成自縊遂可,橫豎祝、方倆人身世浮沉,生死無人經心,定不致惹人猜疑。
若尤蘅當真與方絮因懷情,他怎會出此下策?尤衍忽然想起教他以活人作陪換得其父亡魂瞑目的道士,除非……此事種種,皆是尤蘅所謀!他的這位好弟弟,竟欲令他伏身牢獄啊!
尤衍大喊:“你空口無憑!張大人!不妨傳阿衡入堂?切勿聽信此女的一面之詞!”
張謙擲出拘喚簽,“來人,傳尤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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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末點怎么這么慘淡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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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斬情
兄長在府衙對簿公堂,尤蘅既是手足自然不當缺席,方才他隱在人叢中旁觀,是以,張謙方請衙役傳召,尤蘅便立即跟隨此役躋身堂內。
張謙簡捷了當,“尤二公子,將才方氏所言,你可聽清楚了?”
尤蘅微微作揖,恭敬地回:“稟大人,草民已聽悉?!?
張謙:“可有需正誤、辯言之處?”
尤蘅見兄長緊盯著自己,除此之外,斜里另有道灼熱的視線向他投來,尤蘅并未回覷,卻知曉,此人定是方絮因。
尤衡自知其兄尤衍愚笨,未承想,他倒一身是膽,尤衍竟當街堵截京官一眾,雖無人因此喪命,卻聞大理寺少卿的夫人及其下屬為此負傷,且殃及過路平民。
此行雖險,卻教京官暫且難至府衙審理此案。
尤蘅心中訕笑,他不知尤衍是否遺有線索端倪,更不知大理寺少卿能否將此事推查到尤衍身上,因是張謙審結,他更無從斷定此案的勝者當是何人。
尤蘅只知,他萬不能冒險惹兄長猜忌。
哪怕他曾對月起誓,許小娘子萬般將來,亦不可以自己的性命與前程涉險。
三娘溫婉懂事,想必能理解他的苦衷。
思及此,尤蘅回道:“方氏誠然在幼時偶救草民,然……草民對方氏,并非男女之情,方氏對草民心生愛慕,日日蠻纏,恰逢其母猝發急癥,礙于方氏幼年的相救之恩,草民贈百銀予她為母醫治,沒成想,到了方氏口中,竟成了‘兩情相悅’?實教人難解?!?
倏聞拊掌喧笑之音,眾人循聲望去,見是尤衍。
他將才的慌色已褪,此時正朝方絮因擠眉嘲弄,“聽見了嗎?方娘子,阿蘅與你無情,從始至終,都是你自作多情地對阿蘅癡纏而已!”
定是阿蘅煩厭此女,怎奈他處身淮城素有“君子”之名,不好將人推拒得太冷情決絕,方才出此下策,借他為其父尋葬女,順勢將此女推入死境,好鬧得個清閑啊。
尤衍心下納罕,他的這位弟弟,平日里端得慣是一副翩翩仁人君子風,未想,假面下竟與他一般齷齪腌臜。
阿蘅也真是,做得何必如此迂回?若他早將此女癡纏一事相訴,他這個做兄長的,必定親手為他了結此女。
方絮因將額抵地,方磚的清寒直逼她的四肢百骸,教她夢醒。
方絮因猶記,踏入尤家的喜轎前,她將母親托付給尤蘅,請他時不時遣人打探母親的近況,可她的母親,以至餓殍也無人相救,是他的一時疏失,還是有意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