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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好因他奇離古怪的一問稍感茫然,里屋陷入長久的寂靜中,倏地,花燭應聲炸開。
宋攜青扯松衣襟,他瞥向一側的鏡臺,只見輕淺的咒縷攀上頸骨,猶如荊棘藤蔓在春陽雨露下茁長、纏繞。近日,他與祝好同棲一檐,咒縷并未生痛,色澤也已漸漸淡去,唯有的存疑之處,便是二人已遵禮拜堂,祝好已是
他名正言順、三書六聘迎娶的妻,然而神祈導致的天罰仍未徹底消失。
他此前雖不愿直面癥結所在,今夜卻已拜堂,咒縷仍在,他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
宋攜青對此問頗有耐力,花燭燃至尾端,他終于聽見祝好低低的一聲:“未有?!?
此言方落,祝好忽覺一只寬大的手掌隔著香云紗捧住她的面頰。
她一顆心狂跳,正想出聲探問,眼前的身影卻愈來愈近,她緊攥嫁衣,反復搓弄緞面,以此來緩解急劇的慌促感。
宋攜青雖未揭開喜蓋,祝好卻清楚地感覺到倆人的前額相互抵倚摩挲,她的下頜有暖風輕拂,是他徐緩的呼吸。
祝好打算搶掀喜蓋,指尖尚未觸及香云紗絲毫,懸空的手腕卻被人反鉗,下一瞬,他的唇分厘不差地覆上祝好的唇。
香云紗輕薄,在此親舉下,仿若空物,宋攜青雙唇的溫乎及氣息教祝好意亂無措,她不知該如何呼吸,只覺自己不消片刻便會氣絕而亡。
宋攜青抬眼,他略掃鏡臺,只見頸骨纏繞的咒縷近乎透明,宋攜青發覺祝好的身子頻頻后仰,他眉峰微皺,反手扣住她的后頸。
直至咒縷淡如無物,宋攜青這才松手,他退出一步,靜默之間,宋攜青正對著祝好誠心道:“祝姑娘,多有冒犯?!?
宋攜青猶記,起初只需祝好與他拜堂、書婚契,而今的走勢卻與前天差地遠,與他先前托祝好辦的事只多不少,誠然此事的根源是她失手將繡球拋到他的玉像所導致,可祝好不論如何,都是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有朝一日,她總會遇著鐘意的郎君,因此,論他明面對祝好如何嫌長道短,他心底仍有幾分自疚。
不過,也僅限幾分。
祝好掀開喜蓋,映入眼簾的是宋攜青泛著明黃燭光的下頜。
身上的朱殷喜服令宋攜青冷峻的眉目因暖光襯得柔和,宋攜青襟處微松,頸與半截琵琶骨明晃晃地坦露在祝好眼前,他頸項泛紅,喉結處的一點紅痣如熾焰中的火星。
倆人沉默地錯開眼,皆未提方才之事。
祝好面紅耳赤,思及濯水口中的“天罰”,自知他是出于無奈,何況她也沒吃虧,無須揪著此事不放。
祝好低著頭,手指攪弄嫁衣上的一只迎蝶,一半瓠瓢遞至她的眼前。
新婚夫婦需共飲合巹酒。
祝好匆促接過,她本就不大會飲酒,因著一時吃緊,她下意識地將一整瓢醇酒猛灌肚中。
祝好嗆得直咳,此酒入口辛辣不說,舌尖似受細刃擦磨,祝好頭眩眼花,身前的宋攜青竟莫名變成了數十個。
她渾身癱軟,耳際傳來萬蠅作鳴,窗邊一輪明月分外刺目,她思緒滯住,倒在喜榻上不省人事。
……
九重天流云變幻,瓊樓金闕遠遠落在宋攜青身后,他已褪去婚服,拾玉階而上。
他忽而頓步,面掛冷笑,宋攜青轉身——池荇在三尺外笑得色飛眉舞。
池荇的指節壓在自己的下唇,“攜青君,這里……”
宋攜青抬手輕點唇處,卻不見手上沾有口脂,他舉目平視池荇,心下一股無名怒火滋長,他竟被池荇耍了。
他分明是隔著喜蓋吻的她,香云紗所制的喜蓋雖薄似空物,可他自知分寸,始終不敢冒進,也不愿過甚唐突了她,既如此,小娘子的口脂又怎會輕易地沾到他的唇上?
最為可笑之處,他竟真因池荇隨意的一句,自主上鉤。
“巫山云雨,春風一度……”池荇因宋攜青一道凌厲的眼風生生將后頭的污言穢語給咽了回去,他干咳幾聲以掩窘態,“其實,我倒覺著,你大可長居凡間與祝娘子廝守?庸人一生,于眾神而言,不過一彈指頃,何況……”
“何況?”宋攜青困惑之余,淡淡道:“我與祝好,三清四白,何以廝守?你不必頻頻出言試探,若我傾慕她,我自會認栽?!?
池荇端量著宋攜青,他拖長尾音道:“何況,祝娘子的命數只余三年?!?
宋攜青神色如舊,“何以見得?塵寰運命,為神者也難干涉,池荇君如何能知?若我記得不錯,私閱命簿者,當受判處。”
“攜青君折煞我也?我怎有此膽?祝娘子的命簿多虧父神相告,他知你近日因此事心煩意冗,遂請命天帝,自主掌人間命薄的天使處略悉祝娘子之命,父神令你寬心,她既因自命而隕,屆時,神祈理當自解。”池荇聳肩道:“人間三年,不過此界三日,你既對她無意,熬熬也就過了?!?
宋攜青追思祝好,不論她處身何等絕境,眼中燃著的星火也從未滅去,可笑天命最擅嘲弄,想活命的人往往短命,不想活命的人偏偏長命。
不過,諸事既了,天罰已解,他與祝好又有何干系呢?
宋攜青遠眺霞云,一笑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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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放心,是大寫的he!
小宋年齡120+,翩翩18,小宋老牛吃嫩草(哼哼哼)
以往兩個人對視,一般先移開的都是翩翩,這一次小宋也很著急的趕緊轉移目光啦(嘿嘿)
現在的小宋:聽天由命懂不懂?
以后的小宋:就你要讓我老婆si?好好好,去你的聽天由命,不聽了!
第23章 血親
天際飄來幾片陰云,將酷烈的日頭掩去大半。
祝好佇足祝宅外街,自幼伴隨她長大的宅院已是堆集的廢墟,風從遠處刮來,挾著揚塵灰燼。
祝家走水已過半月,祝好卻是頭回鼓起勇氣來到此地。因張謙革職,祝宅失火的案子還是林主薄定的論,林主薄經過半月的詳查,將此災判為尋常的失事走水。
一則,火源點是祝好閨房的臨院,此院是她雙親生前的居所,自今已曠廢十余年,祝嵐香將此屋的文玩玉器盡數移到自己的院中,反之將雜物殘貨堆疊在此。經府衙詳查,失火的根由是檐下懸著的紗燈被夜風吹落,加之軒窗未掩,火星子順風飄入里屋,恰巧撞上夜間悶燥,以致火勢滔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