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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露難色,“小公子,并非老婦有意為難,而是……玉沙這丫頭時(shí)下只是個(gè)小小的女侍,平日只伺候喬眉,抑或幫著花樓灑掃,就算玉沙有些姿色,還能彈琵琶,卻未上牌呢,您看,她再過兩日便可作清倌接客,屆時(shí)小公子再指名?”老鴇小聲道:“我把玉沙給小公子留著!”
陸玨隨手撂下一錠銀疙瘩,他笑問:“見一面也不成?”
“這……”老鴇覷了陸玨一眼,活脫一錦衣華服的小少爺,她遲疑道:“若只是見一面,不干旁事……”
陸玨輕嗤,眼前的老婦把他當(dāng)什么了?他看起來就這么好色?
所幸,陸玨憑仗自己顯貴的門第,如愿得見玉沙,大堂人多眼雜,絲竹八音,老鴇還算曉事,將他與玉沙安置在一處雅間,陸玨略掃四周,不見床榻,只一方短案與錦杌。
陸玨頓感好笑,他若鐵了心欲行云雨,就算不得床榻,難不成他就做不了了?
門扉微敞,小娘子垂首入內(nèi),她身量不高,體貌腰身卻很曼妙,甫一抬頭,千嬌
萬態(tài)。
昨日他雖與其主共處作樂,卻未見玉沙,而今一見,直教陸玨寸心搖曳,他問道:“可會馬吊牌?”
玉沙因這句沒由來的話怔了怔,美人就是美人,面露驚怪時(shí)仍不減嬌媚,不論作何,皆為美舉。
玉沙聲若銀鈴,“小女牌技不精。”
“言下之意,就是會了?”陸玨挑眉,“你不日身作清倌迎客?想離開這兒么?若想,小爺為你贖身。”
玉沙舉目,并未作出女兒家的羞怯,她直言道:“陸公子倘若誠心想為玉沙贖身,便稍待幾載吧。”
陸玨挑眉,問她為何。
玉沙:“妓子方上牌,贖身叫價(jià)當(dāng)為賤價(jià),何況,我尚未憑自己的樂藝卓立此樓,而今,我只是一名女侍,假若陸小公子以丫鬟的價(jià)碼為我贖身,于玉沙而言,當(dāng)為折本買賣,總之,若陸公子有心,便坐候幾載,玉沙先謝過陸公子了。”
陸玨:……
也罷。
陸玨不再扯閑篇,他步入正題道:“今日你可曾入屋侍奉你家主子?得見與喬眉一處的男人了么?此人有無怪舉?喚何名?”
玉沙哂笑,只要是個(gè)男人,一旦瞧見容姿尚可的女子便走不動道,陸玨眼見與喬眉的獨(dú)處落空,便到此地尋她,而今陸玨不過遭她婉謝,又想轉(zhuǎn)臉打回喬眉的主意。
玉沙在心里鄙夷一番,其后,如實(shí)將自己所知的細(xì)情相告,“陸公子若想探聽,來得真不是時(shí)候,玉沙將才被其他房里的姐姐打發(fā)做事,尚未有幸一睹與喬姐姐一處的公子呢,只在來時(shí)側(cè)聞一二,此人姓祝,有幾位來客論及,撞見祝公子自南巷祝宅出入,大抵與祝娘子有些親緣?”
“祝?”陸玨探問,“恕我冒昧,這位姑娘的芳名為何?”
“祝好。”
陸玨神思一凝,他直覺此名耳熟,他竭力回想,豁然頓悟,此女不正是裴兄上年親臨淮城審案的苦主么?
誒?有點(diǎn)意思。
第37章 新衣
喬眉既是樂妓之首,所居小閣自是軟香繡地。
百花樓不論清倌抑或紅倌,妓子迎客時(shí),皆在所居小閣旁的角屋陪侍,其屋不算敞闊,勝在各物俱全,床榻小窗皆以輕薄的蟬翼紗點(diǎn)綴,榻前燃著鵝梨帳中香,聞之令人浮想聯(lián)翩。
喬眉端坐鏡前,鏡面映著臨窗默坐的玉面郎君,他雖是今日承攬她的金主,可喬眉直到此時(shí),仍不知他喚何名,只堪堪得悉,此人姓祝。
她轉(zhuǎn)過身,不再借著銅鏡窺看,而是越過一切障礙,正大光明地端詳他,喬眉不免愣神,郎君鶴骨松姿,只需在窗紙濾下的迷朦日華下一坐,已然壓倒世間一眾男子。
他手捧一冊墨灰外封的典籍,心思顯然不在她這。
以往入得此屋的男人,輕則對她淫言穢語,重則對她動手動腳,就算喬眉作清倌,只賣藝不賣身,卻少不得被金主撫面掐腰,更甚以權(quán)強(qiáng)逼她行至最后一步方休,大不了事后賠補(bǔ)花樓與其魁金銀,清倌角屋所置之榻便是作此之便,而這位祝公子……
兩炷香前,陳媽媽將此人引到她屋里,郎君越過門檻,徑直落座臨窗一側(cè)的錦杌,就連喬眉揭落面紗,也不見此人抬目,喬眉只聽他不咸不淡地道:“樂魁自便,時(shí)辰若到,我自會離開。”
此言是他入內(nèi)的第一句,亦是最后一句。
他垂首低眉,凝目手中的書典直至現(xiàn)今,因他指節(jié)微掩,喬眉只可隱約窺見一個(gè)“淮”字。
喬眉近來手疾尤甚,動輒錯(cuò)音,曲速緩滯,難以彈奏,何況祝公子正定神披閱,她豈能以亂音擾他?因喬眉無法彈奏箜篌,加上暫且未作紅倌上牌,若得金主承攬,她只得跳跳舞,閑扯逗趣兒,而祝公子……卻對她漠然置之。
反觀昨日的陸玨小公子……
喬眉咬緊牙根,他定是存心松開酒盅,同時(shí)瞅準(zhǔn)方位,確保酒水能夠?yàn)R到她的臉上。
不過,陸玨比她意想的要守規(guī),并未對她如何,只言辭上分外直白鄙俗,以及,探問喬眉可通馬吊。
喬眉再次將目光移至臨窗而坐的郎君身上。
他屈指翻頁,笑了一聲。
抬首間,二人四目相撞。
宋攜青斂盡笑意,他錯(cuò)開眼,“在下因你母親所托而來,依照百花樓的規(guī)矩,兩日后,遂可將你贖出花樓,在下并不會對樂魁淫言诐行,承攬樂魁,不過是替你贖身的切要一環(huán)。”
喬眉恍然大悟,心底的磐石總算落下,她尚有諸事想問,譬如,母親從何處湊齊的千兩重金?可需她搭幫配合?再比如,贖魁者需得包攬其魁三日,太守家的小公子明擺著要為她贖身,祝公子與母親余下之銀,足以壓過陸玨一籌么?
因昨日陸玨之事,陳媽媽將她與玉沙禁足百花樓,喬眉無從得知柳如棠與祝好所謀。
而喬眉到底未出言探問,只因公子看得分外專注,若她出言打攪,倒顯得她有愧恩公。
況且……
喬眉雖不通繡技,可是,祝郎君身上的雪青云紋直裰,只一眼便知出自名繡之手,喬眉自幼處身花樓,陪侍的公子老爺不計(jì)其數(shù),亦能從中窺破一二,祝郎君不僅對她沒興趣,再則雪青一色鮮有男子作外衣,此色位居紫、粉二色,偏女兒家的喜好,其間的小巧思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