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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百花樓鼓樂齊鳴。
陳媽媽因今兒個將喬眉以重金高賣,加上玉沙首日為倌的客源出人意外,她因堆笑擠出的褶子不曾淡去,豪爽地自腰囊里撥了些銀兩在樓內慶賀,為諸妓及女侍發放裳銀。
這當口兒,玉沙一人枯坐暖閣,兀自拆卸髻上的步搖玉笄,她望著銅鏡之中姿容絕艷的鵝蛋臉,不免啞笑,左右大多數人已知她的貌相,亦知她作清倌前是喬眉的女侍,那么,她戴不戴面紗有何分別?她自打踏入此樓,就沒想干干凈凈地脫身,既如此,不若放手一搏,憑借樂技攬客的同時,以色輔之,徹響花樓。
她才不要成為第二個喬眉,她只愿做艷壓喬眉的新魁。
玉沙卸下最后一支簪,有人叩響她的房
門。
“進。”
來人是個纖瘦干膚的小姑娘,她彎著背脊,怯生生地道:“玉姐姐,我是柳兒,陳媽媽遣我在小閣服侍您,今后,玉姐姐盡管差使我。”她抿了抿唇,躊躇再三方道:“玉姐姐生辰吉樂。”
女侍者,及笄之日方可成妓子,是以,眾人下意識將今日視作她的誕辰。
小姑娘不敢直視她,一雙眼慌促地游移四旁,驀地,定在暖閣犄角。
玉沙循著視線望去——墻角立著一把脫漆斷弦的琵琶,她笑了笑,“賞你了。”
在柳兒驚詫的神色下,她補充道:“行了,你退下罷,今夜陳媽媽在正廳發賞錢,倘若去晚了,可就得不償失了。”
她捏著袖角,遲徊不決,玉沙沒好氣地重復一遍,柳兒方才躬身退下。
玉沙輕喟一聲,隨手抽出木屜,映入眼簾的是一支花卉銀笄壓著一紙云藍箋,她將其展開——
「玉沙,生辰吉樂」
云藍箋上書下的祝詞為兩日前,玉沙自然認得此跡。
何況,惟有此人情知她確切的誕辰。
而她,之所以拖延兩日……
玉沙將銀笄別入發髻,“喬姐姐,我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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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酥'胸斜抱天邊月,玉手輕彈水面冰——《鷓鴣天佳人》宋蘇軾
遙叩芳辰,生辰吉樂——清曹雪芹《紅樓夢》
bb們,透露一下,我是幼師辛者庫宮女專業,最近剛剛開學尊嘟很多事情,還撞上中秋md,需要排節目家訪七七八八的……我的時間就像海綿里擠的水t^t
我只能保證不坑+不水+質量t^t
哎呀
看似單戀,實則小宋的愛意也要藏不住啦
第41章 私心
南巷既是淮城極最殷富之地,不論何時,游行此街的貴胄千金幾不見少。
而今日,南巷里街的一處衣樓圍聚好些人,較之平日,只多不少,一眼望去,多是穿紅著綠的小娘子,外埠之人打問方知,原是瓊衣坊今兒個不僅新售成衣,凡是到此置衣的小娘子若攜“悔過書”,皆可折價售裙。
忽然,樓內鉆出一個手拿銅鑼的小廝,他隔開來客,立在階前的月臺上敲擊銅鑼,眾客乍聞鑼鼓之音,四下里瞬間清靜,小廝高聲道:“咱家掌柜放話了!今日,除卻折價售衣,凡在瓊衣坊置衣者,皆可到二樓免銀受領一件云披!”
小廝一方言罷,長街內側的小娘子絮絮聒聒地起首漫談,有個作丫鬟妝扮的女子斥聲問道:“噯!這都什么時候了?給個準信!何時能夠入內選置?我家小姐等著呢!衣坊豈有教來客苦候的道理?”
此言一出,立時惹來一眾小娘子的指斥,衣樓正門既已大敞,憑什么教人在外干候著?
小廝面露難色,就在這時,自里步出一位身姿婀娜,極具風韻的女人,此人正是柳如棠。
“今日,瓊衣樓有幸得諸客親臨,直教此樓蓬蓽生輝,想必諸位已領便箋?若展開,即可瞧見箋紙上書有的數目字,瓊衣坊占地雖廣,可鑒于來客眾多,生恐一二貴客遭到擠搡,是以,現請手持一至七十數目字的客人先入樓內擇衣。”
小娘子們聞言,埋首展開瓊衣坊小仆分發的便箋。
此箋雖是依照眾人抵達的先后順序公平分發,然而,難保有人揪辮子,是以,柳如棠不打算給眾客論辯的閑時,她繼續道:“自然,坊外的貴客們也并非平白干候,雖然,成衣已在衣桁上展示,不過……衣桁終歸只是衣桁,為此,柳娘特意敦請旁的小娘子與郎君試衣,以供大家參詳。”
這么短的時間內,祝好與柳如棠自然沒法裁制新裙,今日坊中出售的衣裙多是出自賦云裳,而柳如棠言中的男式成服,當然不可能出自祝好的衣鋪,畢竟,男裝對于祝好而言,仍處在摸索階段,因此,瓊衣坊所展示的男裝盡是貨倉滯售且保存得當、所用布帛為上品的成衣。
來客自然對這些個勞什子試衣不感興趣,特別是男裝,來到瓊衣坊置衣的客主多是尚未出閣的小娘子,哪怕已為人妻子,宅第亦有專雇的縫人仆婦供各房成衣,何須著意男人家的衣飾?爺們嘛,有布蔽體便好,倘若成日穿得花花綠綠招引鶯鶯燕燕,反倒麻煩。
想到此處,大伙兒本要接著數落,然而,未及開腔,瓊衣坊的屏門處,忽然有一雙芊芊素手撩起半邊卷簾,隨即,一角銀珠紅尾裙搖曳而出,僅是裙裾一角,小娘子們的注目便再也移不開,只見錦布之上暗紋相映,雪緞挽成絲絳垂墜,著此裙者,已然沐在春陽下與眾人相對。
不論衣裙,還是試衣者,皆難挑一絲錯處。
祝好上一回直面這么多人,還是去年與尤衍對薄公堂的那次,彼時的她,一腔熱血,滿不服輸的勁兒,哪能顧得上那么多?而今日,她施朱傅粉、衣裳楚楚地立在眾目之下,難免覺著臉熱。
此法自然是柳如棠同她提起的,起初祝好極為推拒,然而仔細想來,在此關頭,鋪中的確再抽不出什么人能當此任,于是,她便應下了。
幸好……不只她一人……
抬眼間,宋攜青已著一身湛藍云錦長衫自屏門步出。
郎君玉冠束發,雅人深致,小娘子蛾眉曼睩,鬢影衣香,兩人共立月臺,形如一雙璧人。
祝好飛速瞥了眼宋攜青,她直覺下一瞬宋攜青的眼底行將顯露兇焰……
若非宋攜青尚需她幫著壓咒,以他的脾性斷不會答允當眾試衣,何況,祝好昨夜尋他說道時,宋攜青幽幽盯著她好一會兒,直到祝好暗覺沒戲,轉身欲離時,身后之人方應道:“成。”
此時此刻,哪怕祝好目視前方,也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左側一道炙熱的視線正凝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