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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他從未打算抑止心間的情愫,他任其滋長,他倒要看看,與祝好能走到哪一步。
任祝好如何捶打,宋攜青也不松懷,他撫上她的頸,“祝好,你應當知道,神祇若向世人許下承諾,便不可違,否則,將受天罰嚙噬,我娶你為妻亦是因此。”
他將下頜抵在祝好的頸窩,分明只是擁抱,卻催使他體內的血液止不住地灼燒、滾沸,比任何一次親吻,甚至于比起上回同她在榻間的親昵更讓他心旌搖曳。
“祝好,我許你長命百歲。”宋攜青問她,“你要的答復,夠明顯了嗎?”
祝好在他懷里露出一雙眼,她渾身滾燙,滿面通紅,正直勾勾地盯著宋攜青,一字一頓地道:“我要你明明白白的告訴我,心悅我與否。”
她報復性地掐著他的胳膊,教他吃痛,“就這么零星的幾個字,答不上么?”
宋攜青極輕地笑了一聲,她打算將后路徹底堵死,再無商榷的余地,宋攜青的指腹時輕時重地摩挲著她的頸,正待啟言,宅外卻傳來叩門聲。
“祝娘子,我等是陸小公子的醫屬,今夜特來復診。”
祝好見宋攜青一再遲疑,她猛地將他推開,祝好旋身欲走,腕上屬于男子寬大粗糲的手掌卻將她拽回懷里。
祝好的前額撞在他堅實的胸膛,令她稍感暈眩,祝好聽他說:“庸醫而已,不必去了。”
皎皎清輝映出二人依偎的影,溫濕的呼吸擦過祝好的下頜,貼上她的耳。
宋攜青只以彼此可聞的音量落下兩字。
不等懷里的小娘子動作,他抬指點在祝好的頸間,青輝自指尖隱入肌膚,祝好癱在他身上不省人事。
四下歸寂,惟他心內海嘯山崩。
……
朝露凝成剔透的晶珠掛在花蕊上將墜不墜,晨光將院里的草木照得覆上一層淺金。
妙理左右掃眼宋攜青對側的三位女子,她與三人曾在焚為灰燼前的祝宅有過一面之緣,正是宋攜青上門提親時隨侍的女使。
其中一位,名喚濯水。
她最終將視線停在宋攜青身上,“宋公子的意思是……您需出一趟家門,特請三位姐姐同我一道照拂祝姐姐?”
宋攜青略一頷首,一雙深邃的眼也正落在妙理身上,他意有所指地道:“妙姑娘,近來多事之秋,若非必要,望你寸步不離的守在翩翩榻前,家中灑掃、采買一應事宜盡管托與她三人操持,明白么?”
妙理聞言,指節不經意間屈起、松開,她意亂心慌,梗著脖子點點頭。
她有些膽虛,渾身不自在,妙理以眼神示意朝幾人請退,率先回屋看顧仍在昏睡中的祝好。
貍貓與虺蛇所化的女子面面相覷,只濯水打著一雙渾圓的大眼凝在宋攜青身上,她好笑地道:“偉大的神君大人將咱三遣回,竟為照料自己的愛妻?不是我說,自己的妻子都難以貼身侍候,還得托人照應,祝好莫非瞎眼才會喜……”
話鋒戛然而止,濯水收受身前之人自帶的強壓,她只得乖乖閉上嘴。
她三妖皆蒙宋攜青點化,等閑不可忤逆他。
“翩翩陽壽將絕,日來可視游魂,我在她身上施以術法,非特定妖魂皆不可近身。翩翩近日應當不會醒來,我不在時定要護好她,爾等三妖化形雖不過人間一載,卻足以碾壓凡間一眾,還有,方才入屋照拂翩翩的那位女子……”
宋攜青頓了頓,他將才已然點撥妙理一二,恐逆天命,身受其噬,再不宜多言其它,他需將自己的余力盡數留予祝好,這是他唯一的私情。
宋攜青一喟,叮囑道:“多帶翩翩曬曬太陽。”
濯水覷見他自掌心化出一片金葉,此葉竟似一只翩躚飛舞的蝶,躍至中空引誘他行往何地,濯水望眼居室,問道:“不先瞧瞧她?”
宋攜青言否。
濯水露出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只差將“你也不是那么愛她,虛情而已”寫在臉上,宋攜青將此景盡收眼底,他一挑眉,“我與祝翩翩,來日方長。”
……
宋攜青已有一陣不曾返身九重天,如今臨此亦非他一己之愿,而是不久前墜于宋攜青手心的金葉將他引至此地。
他立于一方峭壁,其下飛瀑奔騰,猶如銀河倒瀉,而身后卻是抵枝盤纏的參天異木,枝上的每一片葉盡散淺金浮光,幾尺之外天成一汪小池,池內盈盈澈底,其上虛懸一顆三寸水晶球,小池外環百花,馥郁生香。
不遠處的花叢游來衣料輕拂草木之音,宋攜青轉身。
身著蜜粉撒花裙的妙齡女子手提裙裾行前,其人霞姿月韻,云髻峨峨,眉眼淬春,處身百卉卻非其花襯人,當是百卉為她一人而顫枝,此人偏偏教他覺著親和熟稔,偏又教他心生千里之距。
“此界算是禁域,界外之人唯憑金葉得入,不過……我尋思,你若未持金葉,依然可入。”
“險些忘了說,我是此界的花使,負責為棲居此地的夫妻打理花草,閑時亦可打盹兒品茗……尤其是傍池而生的奇花,為夫妻二人親手所植,據聞,食其瓣,或可令身上的病疾盡消,只惜……此界既為禁域,折花者,當施以極刑。”
宋攜青一掃四境,并未瞧見旁人,更遑論她口中的那對夫妻。
他朝池畔行近,宋攜青洞悉池內施有結界,其術之強橫,竟妄想鉆入他的指尖往骨髓深處探去,他先一步掐訣抗御,本意試探結界的深淺,然而直至宋攜青的指尖擦過湛清的水面將一株透如冰晶的花卉折斷,也不見分毫反噬。
宋攜青的兩指拈在其花一端,折莖處隱散流光。
女子面顯詫然,只一瞬便被她掩去,“翩翩的境況卻有不同,使其絕命之疾此花不得愈,只堪消痛,至少她余下的時日不再因病痛嚙噬,除卻天定的命數,翩翩當與康健之人無異。你若想救她,需自冥府無極涯司官所執的生死薄下手,對了,此花依附禁域的靈氣而生,倘若離開此界,必將化為一捧死水,你需在此間將其煉化成花露再
帶至人間。”
“你口稱此界為禁域,卻不惜引我前來,更將破解之法密告予我,你可會因我而受牽累?”峭壁奔騰的飛瀑不斷傳來轟鳴聲,震得宋攜青耳膜麻木,“而今,我又該如何喚你?”
“我最是惜命,豈會因自己以外的人受累?何況,我所言絕非秘辛,除卻你個人神,九重天的神祇誰人不知?他們如何治我的罪?至于禁界,只當是你自己闖的,再說了……”女子不露聲色地睨了眼虛懸在池面的水晶球,卻是不再多言。
她輕嘆一聲,掩唇微笑,“此界的我,自然不愿再聽你喚母親,再則,若細細算來,你的生身父母,到底算何人呢?”
宋攜青皺眉,他暫未參悟此言,然心間另有一問,“池荇與其父尋你已久,既然此前有意斂跡,為何如今愿與我晤面?”
“因為,我知道,哪怕你了卻我身上的憾事,你也不再輕易赴死。”她向宋攜青所立之地行前幾步,“浮萍扎根,你已覓得生的寄托,亦非孤身一人。”
女子倏地冷哼:“此后,休要教那對父子尋我,惹得我連日食不甘味,真真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