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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掠貍貓,視線一時落在濯水身上,宋攜青意有所指地問:“琴瑟宮的法器沒少下手吧?松樾不曾發覺么?”
濯水猛退兩步,“……赤、赤裸裸毫不加以掩飾的威脅?”
宋攜青并未辯駁,他一圈圈拆解掌心纏得奇丑無比的布絳,輕淡道:“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助我尋她,若她無事,放你們自由,第二,殺了我,你們三妖亦得為我與妻子陪葬。”
一時間無人作答,在極長的靜寂后,反而是宋攜青續道:“想好了么?我的耐心已所剩無幾。”
貍貓躲在虺蛇身后,輕扯她的衣袖,“姐姐,要不我們……”
三妖皆知弒神的后果,若他仍是神籍,只是暫失了術法……
虺蛇無可奈何,只好咬牙切齒道:“人神,你最好說話算話。”
一語言罷,她與貍貓雙雙一閃,消失在內院。
宋攜青見濯水泄氣般的席地而臥,勁風吹起他一縷被汗液浸透的發,他問:“日前,我曾叮問,妙理此去是否真只為歸舊鄉,你是如何答我的?”
惟有親近之人方可令祝好慌張失措,而他未失神通前探得妙理近日氣數不平,他已然婉言提醒,卻不想尚能累及祝好。
濯水干咳一聲道:“我借法術探了,的確是正兒八經的回鄉啊,不過……話又說回來,若她自個兒的心思是回鄉,奈何半道遭劫,我也就說不準了,您說是耶非耶?我個剛化形的小妖還因擅以妖術窺天,吃了不少苦頭……我實打實地盡心竭力了。”
“之所以吃苦頭,正是因你試窺天機,若她真只是回鄉那么簡單,豈會與天機搭邊?濯水,你不僅不見長,也未下定心好好修道。”
“……那我也不可能難受了來同你說吧?男已娶,女未嫁的,不妥不妥。再說了,我一個將將化成人的小精怪怎知這些個有關天機的彎彎繞繞?也不曾學過。”她自暴自棄地長嘆,“還有,自方才祝娘子的友人入內,我就預先探視她的形跡了,你猜怎么著?因你前些日在她身上下的破術,我為妖身,壓根兒無法探得祝娘子分毫。”
言下之意,在揶揄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宋攜青搓揉眉心,“你曾在九重天以天水養息,因此方可出入琴瑟宮與天界,濯水,尋池荇。”
“不去。”她拒絕得干脆,卻已自地上起身,當即接道:“我且問你,若你答得好,我定將祝娘子好好的帶回來。”
“當年你尋得阿臨時,她尚未絕氣,你可知?就算那時你不知,如今知曉了,你會停下來
……救她嗎?”
自宋攜青手心淌下的血水滴落蔥翠的草甸,了不可見,“她所服之毒無解,華佗駐足也束手無策,換言之,她既存有一口氣在,何故屏氣假死?若我頓足不前,豈非虧負于她?”
濯水指尖環著一圈明光,“你既為一條微不足道的錦鯉止步,為何不多看看她?”
“你尚可生還,并非徒勞。”宋攜青舉步直往宅門,“我知你百年來因江臨之事于我頗有成見,或如虺蛇一般想置我于死地?可你再如何問我,也給不出更多的回答。”
“如果當年服毒自決的是祝娘子呢?”
宋攜青斂步,眼掠厲風,“沒有如果。”
他摒棄一切假設,可濯水卻已從他眼中品出幾分天誅地滅的陣勢。
她對宋攜青的情感極其復雜,濯水清楚,他所言的確無從詬病,江臨已然服毒,當下雖留有余息,卻已書下死符,她也明了,江臨的死與宮變枉死之人和宋攜青絕無半分干系,亦非江稷與梅憐卿麾下的“叛軍”所為,而是江稚自導自演的一場屠宮行劫,只為趁亂鏟除以江稷為首的命官。
他也不是不曾對阿臨施以援手,說到底,她的這條魚命還是宋攜青撿回來的,她只是不知要將慍怒歸之在何人身上,百年前的蛆蟲早已死干凈了,唯余一個他得以麻痹她心底的遺恨。
濯水抱臂,眉往上挑,盡可能使自己酷肖殺人不眨眼的惡妖,“你就不怕我不去尋?或是,偷摸殺了祝好?”她浮想前幾日宋攜青昏死時頸上滋生的咒縷,挖苦道:“你與她尚未圓房吧?我若殺她,你也活不成?”
宋攜青聽著前話沒動,聞見后話神色微變,他掃了眼濯水腳下近乎透明的瞬移術道:“憑我連日托你留心妙理,你便當知,我失了神力,而虺蛇與貍貓顯然方知,她二妖之所以知曉,是因我不明方絮因為何而來,亦不知祝好的下落。”
“濯水,你本有不少良機告知虺蛇,或煽動她二妖殺我。”
宋攜青話鋒一轉,另言:“癥結所在當是妙理,她近來同祝亓私下過從甚密,你替我探探祝亓在何處。”
偏生她不善演戲,眼見宋攜青根本不上當,也不對她乞哀告憐,濯水頓覺無趣,懨懨道:“西皋。”
“先將尋池荇的事放一放,索性將我送至西皋。”
他見濯水紋絲不動,且面色訕訕,宋攜青扯扯嘴角,“做不到?”
“……是。”濯水的聲音幾不可聞,法陣在她腳下搖搖欲墜,“我只能自己移位。”
宋攜青:“……”
她高舉兩手保證,“此事之后,本妖定當勤學苦練!”
宋攜青攥拳邁出大門時只落下一句,“你先行西皋,若翩翩不在,尋池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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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嘿嘿,最近收到了好多營養液跟雷,么么噠[好運蓮蓮]
第55章 見血
濯水修為低微,瞬移之術亦非真真一瞬即移。
若是依靠自個兒修道幻化成人的妖精,或是神祇,在掐訣的下一瞬必然已閃身至指定地界,然而,濯水足足用了一盞茶的功夫。
世事難如意,妖生艱難。
她雖憑借妖術在西皋狩獵野豬的陷阱里尋得了祝亓,也自他口中套出了不少話,祝好的確是他所劫,不過……
濯水將祝亓直打趴下,踩著他的十指,反復碾壓,腳下之人口角流沫,連連慘叫:“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啊!她逃了!祝好帶著那個丫頭一道逃了啊!莫說女俠你了,我……我也在尋她啊!”
濯水搖頭短嘆,她將人捆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再以一盞茶的時間閃身至臨近半山腰的宋攜青跟前,她將祝好脫身逃遁一事如實相告,濯水言盡,抬眼端量宋攜青緊皺的眉,后將視線落在他臂側的包袱上,“祝亓如何處置?依我看,他這人就是純壞,此次是祝娘子自己跑了,有驚無險,可他若是再動了旁的心思呢?鬼知道他還有沒有下次?”
她在自己脖頸上一抹,“要我說,還是殺了?你因神籍不得濫殺凡人,我個小妖應當沒什么條條框框?”濯水唾棄道:“話又說回來,殺他應當不算濫殺?合該稱之為為民除害。”
宋攜青冷然道:“無須你動手,告知我祝亓的所在地就好,以及,探探妙理的行跡,他不是說了么?翩翩帶著妙理一同跑的,你雖無以探翩翩,卻可探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