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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攜青無聲笑她,偏又故意與她貼近一分,他自祝好手里抽回繃帶,宋攜青一手壓在傷處,一手繞至脊背,“我若再扯……傷口定將開裂。”
他低啞道:“翩翩,幫我。”
祝好思緒炸開,抬頭間撞進宋攜青幽長的眼,她故作鎮定道:“好端端的為何如此喚我。”
她埋首,身子傾向宋攜青,為他一圈圈纏上繃帶,祝好的碎發與衣絳掃在他裸露的肌膚上,女子的馨香充斥在他的鼻端,宋攜青攥拳,似笑非笑道:“施春生喚得,祝亓亦喚得,我喚不得。”
女子的唇不點而赤,眉心因他之言隱含嗔色,盡顯女兒家的嬌態,她泛冷的指腹完全覆上他的背脊,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意,竟輕輕撓了他一下,纖細綿軟的五指挑起疾雷在他的四肢百骸流竄,宋攜青喉結一滾,鬼使神差地撫上祝好的脊背,換他傾身貼近她。
宋攜青的手自祝好的脊背游至她的后頸,他一眼不錯地眈著她飽滿鮮潤的唇,將她往懷里一帶。
他與祝好的額相貼,鼻尖相蹭,宋攜青追想方才祝好為他垂淚的模樣,追想她執拗地緊攥匕首放言要殺了祝亓,彼時她的所有情緒、眼淚,皆只因他而起,薄暮冥冥,卻難掩燦如明珠的她。
宋攜青兩唇翕張,俯首之際,祝好卻偏向妙理。
他喘息促急,“她方服藥,至少今夜,她不會醒。”
二人的額依舊相抵,祝好撐在宋攜青裸露的上身,他的肌膚灼熱,烘得她頸間溢汗。
宋攜青見她在如此親密的姿勢下不曾排拒,他縱情地環上祝好的腰身,撫摩她腮頰的同時,微抬她的下頜,宋攜青閉目俯身。
他的確吻上了一寸柔軟,卻非她的唇。
祝好的兩指抵在二人的唇間,她挑開虛纏在宋攜青胸膛的繃帶,除開刃傷,并不見旁的傷痕,更遑論咒縷。
“眼下你并未生咒,只是……想同我親近對不對?”
她的指尖劃過宋攜青的唇,“這般親昵,我不討厭,心中也歡喜,你既然想同我如此,說明你也是歡喜的。”
祝好反客為主,捧起他的臉,看似一吻將落,偏又隔開一分,“那么,宋攜青,我們如今是什么關系呢?”
第57章 弟妹
祝好是他明媒正娶、三書六聘的妻。
遙想初時,他迫于“神罰”同她成親,祝好亦受他脅迫,抑或為自己爭得一線生機才毅然決然地嫁與他為妻,彼時二人無情,而今兩情繾綣。
宋攜青大可直接告訴祝好,他將她打心底視作自己的妻,如此,他即可擁有眼下渴求的一切。
女子的雙眸黑而潤,映著啞口無言的他。
宋攜青清楚,祝好言下真正的意思。
他松開環在祝好腰間的長臂,“我待你,是同待妻子一般的喜愛,也從未抑制心底對你的歡喜。”
窟穴一霎死寂,耳畔徒留夜風長嘯,火樹爆裂,良久,宋攜青續道:“不加以克制卻非好事,我理當束身自持,祝好,是我冒犯了你。”
祝好在心底捋了一遍,不徐不疾道:“你的意思是,你喜歡我,想同我親近,不過,你我二人仍是露水夫妻?”她起身,直挺后脊,冷笑道:“宋攜青,你這是擺明了在耍流氓么?”
宋攜青百年來能言巧辯的一張嘴在祝好的跟前一敗如水,他抬起一雙幽目,罕見地蘊有惶急,“祝好,我絕無戲耍你的想法。”
他攥著拳,聲色低緩:“可否予我些時日。”
言罷,宋攜青忽覺片言只字于女子而言過于敷衍了事,他趕忙添補道:“我尚有一事,至今未得眉目,祝好,我需將此事徹底了結,待覓得破解之法,方可毫無保留地回應你將才的設問,我……得先明了,同你能走到哪一步,才可許你余后的日子,未免他日生岔,平白教你難過。至于方才,是我過甚唐突。”
此話半明半白,令祝好如墜云霧,她憶起幼時看的那些話本子,謂之神仙與凡人所隔天塹,命數長短也不等,天闕不乏反對神族與凡人結親者,莫非……宋攜青是要解決這些么?
祝好重新盤膝坐下,問道:“你言下之事,可是有關我?”
宋攜青神色自若,頷首回道:“是。”
祝好將才萌生的意想因他的一字“是”愈發地側證了。
“祝好,為人時,我未及娶妻便死了,生前雖身居高位,房內卻不留女子,而今為神,亦不曾與哪位仙子有過牽扯,各眾仙子亦瞧不上凡骨化神的我,百年來,我心上除卻你,絕無旁的女子。”
宋攜青頹然倚壁,額上透汗,“我原以為……我應當懂你,卻一次次教你不悅,盡是你推著我邁前,亦是你毫無保留地朝我奔來,所以……這些瑣碎,不論你介懷與否,我想,我也理該告訴你,往后凡你所問,我皆當回以真言,絕無半字隱瞞,不論你我結局如何,我也會竭力不再教你因我而氣惱。”
“行,給你些時日。”祝好冷哼,“不過,你能活千百年,我可不行,我也不會等你太久,若我遇上其他中意的郎君,也就不稀罕你了。”
宋攜青意味深長地一笑,“怎敢教翩翩好等?當在近月。”
“甭管近月還是遠月,但凡未生咒,你便不得親我,除非我主動親你……”祝好眼珠亂轉,理虧心虛道:“牽手摟抱可以。”
宋攜青撫上先前生咒的位置,低聲道:“……好。”末了,他朝祝好敞開雙臂,“我眼下就想抱抱你。”
……
黑白交界,月落烏啼,旭日鉚足勁破峰極頂。
祝亓撕扯外衣,在見骨的臂上纏了一圈又一圈,沿途血落成珠,他蜷伏在溪畔,耳際奔流淙淙,不遠處的步履聲也越發地迫近。
他面如土色,骨軟筋麻,已是無計可施,與其在深山等死,不如讓府衙之人緝捕他,如此,尚有茍活的機會。
艷陽高懸,刺灼兩目,祝亓見一只折翼的鷂鷹歪倒在樹杈,他腦際嗡鳴陣陣,視域逐漸狹窄,最終合上了眼。
再度睜眼,祝亓伏在馬背上,可視之地皆隨衙役,行隊忽而頓足,卻非發覺他醒了,而是自左跑來一個小役急急回稟道:“陳巡檢,有位池姓的采藥郎君告知,左道二里有一窟穴,祝氏與妙氏皆藏身此穴。”
陳詞聽罷,牽過一匹馬,點上幾名衙役道:“我們先行窟穴,余下的弟兄捎祝亓下山尋個大夫,尚未審問,切莫讓人死了。”他一掃執意隨行的段湄洇,朗朗道:“段夫人隨他們一道下山,況且既有身孕,更不宜跋山涉水,不論你是為著自家夫君,還是為著自家表哥,既然祝亓已經緝獲,夫人便回吧,至于如何判,大人自會以大成律明斷。”
祝亓眼底點燃一簇火星,段湄洇竟也跟來了?她竟憂心他至此?祝亓心窩一軟,暗自立誓,有朝一日,他若出獄,定當痛改前非,好好待她,不過……什么“表哥”?
眾役鑒于祝亓的傷情,唯恐人死在半途對不了堂,是以,不等陳詞幾人走遠,當即牽起韁繩往山下趕去。
直到此時,眾人才發覺,祝亓已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