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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求做她的碑下草,見她受萬民祭拜,萬古不磨。
祝好目見銀蝶傾灑晶瑩的珠璣,外頭的勁風直搗窟穴,將銀蝶的形影拂淡,它哽咽道:“翩翩,多多珍重。”
待最后一字入耳,銀蝶乍消。
祝好的手心留有銀蝶殘余的一滴瑩珠,她指尖輕觸,瑩珠化水自指縫淌下,祝好觸景生情,心間一陣酸楚。
悲
愴未褪,祝好耳聞穴外傳來步履聲,只見五六個男人弓著腰入穴,其間一位豐標不凡,明明著一身素衣卻似蘊著華光,眉宇間竟與宋攜青有幾分神似。
一時間,除卻此人,其余昂首闊步的男人通通頓足,不但神態(tài)僵滯,胸脯也不見起伏。
池荇一雙眼落在祝好的身上,笑說:“依照人間的稱謂,本君理當喚你一聲弟妹。”
話音方落,穴外揚起一股子疾風,濯水閃至里頭,二話不說地搖了搖宋攜青的肩,“快起來!你媳婦被欺負了!”
祝好耐著后腦的抽痛仔細端量身前之人,此術她熟悉,當初宋攜青來劫親時,尤家的奴仆亦如眼下一般紋絲不動,她留意池荇與宋攜青五分相像的眉宇,心下不免有疑,她未曾聽聞宋攜青除卻一個弟弟,還有一個哥哥。
池荇一瞥倚壁而憩的宋攜青,“他暫失神力,本君讓他睡,他就得睡。”池荇好笑道:“話又說回來,小魚妖,本君何時欺負弟妹了?”
濯水一臂攔在祝好身前,“瞧你這一臉不懷好意的模……”
言未盡,濯水也同旁人一般形如雕像動也不動,祝好面露憂色,反手將濯水護在身后,池荇挑眉一笑,“不必擔心,本君不要你二人的性命,特別是你,本君還需護著呢,否則,攜青君醒了可是要與我同歸于盡的。”
“本君本不愿插手你們夫妻的家事,誰教本君的弟弟實在是讓人懸心吊膽啊……更不知他還會背著我與父親做出什么壯舉。”池荇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弟妹,你可知自己為何還能瞧見游魂?為何攜青非得娶你為妻?又為何,你們成了婚,互相擁吻,他身上的咒縷仍未拔除?”
“倘若不知,也無妨,本君一一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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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對啦,是
還(huan)真[撒花]
[爆哭][爆哭][爆哭]寫這章的時候一顆心在為阿吟與清讓跳動
第58章 躁動
“噯?你們聽說了沒?那什么祝亓是抓著了,結果你猜怎么著?人啊,奇離古怪地死在半道兒了!而且……死狀可怖!就跟……”
“就跟中邪了一般!渾身沒個人樣兒!汩汩往外冒黑水嘞!”
“我是真沒想到,祝亓與他那娘竟沒一個好貨!京都周家的醫(yī)堂也是他動的手腳!就連水匪劫盜的案子也與他脫不了干系!哦,還有!當初祝娘子險些命喪火海,也是他做的!”
“定是老天爺看不下去了!因此降罰于他!”
段湄洇一手撫著小腹,一手提著輕裝,她深呼一口氣后,還是決定推開宅舍的大門,圍在外頭議論的淮民一看是祝亓的小妾段氏,紛紛閉了嘴,大伙兒不約而同地將視線一齊落在段湄洇隆起的小腹上。
段湄洇不曾抬頭,只一味盯著自己繡鞋上的珠花,她靈巧地避開一眾,怎奈有一老嫗喊住她,“哎!你背著包袱是要上哪去?”
她正想怒喝關你屁事,老嫗卻將一枚熱乎的雞蛋塞入段湄洇的懷里,“遠不遠?路上餓了就吃俺家老母雞今早新下的蛋,瞧瞧,現(xiàn)在的小姑娘懷著身子也不知好好養(yǎng)著……你們這些個年輕人啊……”
一位扛著鋤頭的大伯上前,“你夫君犯了事,也教你不好過!祝亓小兒真不是個男人……”他用手肘一拱身側的年輕女子,“你看,爹爹咋說的?找男人準得擦亮眼!斷不可稀里糊涂地就嫁了!”
段湄洇頓覺鼻酸,她眼見周圍聚集越來越多的淮民,或是替她不平,或是咒罵祝亓,段湄洇咬緊牙根,低頭的同時,淚珠打在地面,她狠狠道了句:“多管閑事。”
“唉呀……你們瞧,事到如今,段氏還在為自己的夫君難過呢?祝亓真是害人不淺!平白拖累這般好的小娘子!”
她才不是什么好姑娘,段湄洇走在城關的官道上,她將捂冷的雞蛋剝開吃了,殘陽揮灑一道浮光小徑,段湄洇的兩眼被落照刺得發(fā)昏,她只能依稀瞧見前頭的小土坡上立著一道人影。
熟悉又陌生,更教她心生愧疚。
人影闊步走向她,待段湄洇看清來人的五官后,她將將憋下的淚意如洪流破堤般地奪眶而出。
褚知見輕撫她的側頰,“阿洇,怎么哭了?可是被我嚇哭的?阿洇,仔細瞧,我不是鬼,你莫哭。”
段湄洇咬著下唇端量眼前之人,她試著撫摸他的眉骨,段湄洇的指腹觸及他溫乎的肌膚,她在褚知見的胸脯發(fā)狠一錘,“表哥……”
她與兒時犯錯一般,死死低著頭,“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阿洇,你為了常在祝亓的身側便于拿到當年的賬簿,為了尋找周家被祝亓調包藥材的贓證才托我接近的謝姑娘,我佯作綁架她,想以此攪黃她與祝亓的親事,好為你鞏固在祝家的地位,誰知正好撞上祝亓的私謀?可是這些,雖是你的主意,你卻不曾逼迫我做啊,一應種種哪樣不是我自愿的?阿洇,手腳長在我自己的身上,我敢做敢當,你有什么對不起我的?”
“是阿洇引著表哥走上一條不歸路,也是我險些害表哥丟了性命。”段湄洇抬起一雙淚眼,她哭起來很是惹人愛憐,這也是她百試不爽的手段,唯獨這一次,她是真心實意的為身前之人垂淚,“謝上卿帶上堂指認祝亓的人證是表哥么。”
褚知見為她將眼角的淚漬拭去,他頷首道:“我跌入蒼澤,是謝姑娘救了我,將我養(yǎng)在施家。”
“雖說謝上卿此人我不喜,祝亓也非良人,可的確是我有愧于她,我為著一念之私,有毀姑娘家的清譽,我再如何厭棄謝上卿,她也是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段湄洇頓了頓,笑說:“表哥,這才是我。”
褚知見搓揉她的發(fā)頂,忽而道:“此去是京都的方向吧?”
“嗯,小姐一家總算洗清了冤屈,出了牢獄,我想見見小姐,還有……”段湄洇遙望遠方,她扯出一抹笑,“沒什么。”
她壞了謝上卿的清譽,害得祝娘子失足花池,久病不愈。她雖然不曾殺過人,卻也干了不少壞事,再比如,煽惑褚知見假綁謝上卿,她雖然不大了解謝上卿,不過她清楚謝上卿對綁架一事不會善罷甘休,段湄洇不想再錯下去,也不想實打實的成為“惡人”,褚知見本就受她指使,她要在謝上卿報案前自行歸罪,好將他撇干凈。
但她,絕不會告訴褚知見。
她不愛他,僅僅只是不愿再虧欠此人了。
段湄洇撫上自己的小腹,但愿這個孩子能為她免去些刑罰。
“阿洇,坡下的車輿是在等你吧?”褚知見在她身前屈膝,“走了一路,累不累?你懷著身子,表哥背你過去,就像……兒時一樣。”
當她伏在褚知見的背上,段湄洇才真正地意識到,他瘦了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