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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好捏捏他泛紅的耳垂,笑言:“你我也早于百年結為夫妻。”
……
江臨素喜豆腐,不論是炸的、煎的,抑或是燉得軟爛的,凡以豆腐入饌,她無不喜愛。
兒時父皇曾含笑問她,有何志向。
江臨仰起小臉,打著一雙烏溜溜的葡萄眼,唇下的一顆美人痣隨之一動,“阿臨要做太子!”
父皇默然良久,將她抱在懷里哄了又哄,拐著彎解釋她為何不能冊立為太子,彼時的江臨尚還年幼,難以徹悟朝堂禮法、嫡庶綱常,她只納悶兒,明明與皇兄們一道起早進學,太傅亦不吝贊她聰慧,為何她偏偏做不得太子呢?
“朕的阿臨雖不能任太子,哥哥們卻會好好護著阿臨……”
小公主卻在心底悄悄地想,旁人護著她,哪有自己護著自己來得氣派啊……
父皇既已有打算,江臨也只好乖巧地點點頭,轉而道:“那……阿臨便開一間豆腐鋪子!名滿瀛都!”
江臨已數不清是第幾回陷入舊夢,然而此番夢境未央,便被宮娥急急喚醒。
江稚來了。
她更衣理鬢,覆上輕紗冪籬,方才徐步而出。
一出外,各色豆腐的鮮香撲入鼻尖。
江稚的隨行宮人垂首奉上一道道豆腐佳饌,江稚甫一抬下頜,身側一宦官上前,振開卷軸,朗聲旨意。
四下一寂。
陛下昨兒個才為帝姬與帝師強綁了姻緣線,今兒個竟遣帝姬行去慶國和親?
江臨有條不紊地抬手比劃——她不愿和親,亦不愿嫁與宋瑯。
江稚屏退左右,他撫過妹妹的發頂,幾近玩笑地分說逼她和親的真正原由。
他有的,他也得有,為此,他構陷江稷,冊為太子,登上帝位。
阿臨是他的妹妹,自然也是他的妹妹,同樣的,他的女人,也該是他的女人……江稷既已知首尾,他啊,死了最好,若有氣在,那么……只好再教他死上一回,死得干凈、死得徹底。
眼見江臨在一瞬的欣喜后無故落淚,江稚寡淡道:“阿臨,大哥若在,朕一定護他歸瀛……”
他可不曾應諾,回的是人,還是死尸。
“……阿臨哭什么?他是阿臨的哥哥,朕不是?”他頓了頓,忽地冷笑,“行了,抹干凈別哭了……誰當皇帝,你不都是公主么?生就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如此了,瞎哭什么?待事了,朕接你回家便是……”
第99章 交心
蒼平侯的婚事并未籌備多久,反倒顯出幾分倉促,所幸二人本就是自幼定下的姻親,早些年長輩見二人的年歲漸長,諸多事宜便已緊趕慢趕地著手整備,及至成婚,該備齊的俱已備齊,倒是不見委屈了新婦。
宋攜青與黎清讓算不上熟稔,換言之,他與朝中各派都相交甚淺。
邊境風聲愈緊,毗鄰的小國各部步步緊逼,一夕之間,群狼環伺,勢必將瀛國這只僵蟲分而食之,朝上日日為著征糧募兵之事想破腦袋,反觀江稚,高踞君位又是多日不朝,因而他辭官的消息尚未明發,到底仍掛在帝師的職銜上,是以,黎家才依禮遞上請帖。
云霞灼天,似火燎原,自天際燒至山巒。
宋府之外,歇著兩架馬車。
祝好立在門下,抱臂睨他,“你將我關在家中數日,不僅打算將我強綁著丟去淮城,今日阿吟成婚,竟也不愿攜我同去?”
“我便不能待阿吟的婚儀終了,再行去淮城么?非得趕在今夜?非得此時不可?”她的眼睫低垂,頗有一絲楚楚可憐的意味,“原來那日你說要與我成婚,不過是權宜之計,是也不是?你至始至終,只是想將我送走,對么?”
宋攜青靜默須臾,沒頭沒尾地問了句:“你想去黎府?既無請帖,以什么身份呢?”
祝好叉著腰,明眸清湛,“
以百年之后,你家眷的身份?!?
他不置可否,她有些小聰明,偶爾一張嘴也不饒人,有些時候,他甚至辨不過她,可偏偏偶或一時,她卻不知如何變通。
“何須百年之后?”他明知她眼下在故作可憐見的,卻遏制不住不去在意她,宋攜青行至她跟前,順其自然地裹著她的手,“我是想送你去淮城,當日許下的婚事卻非為著障你的目,更不是為著搪塞你?!?
“我是……翩翩,我是真心求娶你?!彼D了頓,飛快改口道:“我是真心入贅祝家……”
祝好倒是不拘這些個小節,她徑自打斷道:“宋攜青,你行將辭官了,對不對?”
宋攜青一怔,此事他不曾與任何人提及。
至多不過是將府上本就寥寥的奴仆遣散,以及將祈安送去偏州暫避風頭。
她的出現很是玄妙,一字一言更是奇異,她口口聲聲稱自己是百年之后的人,他信,然共處已久,他卻從未探問自己的結局,瀛國、淮城的結局、乃至他與她之間的結局。
緣由無他,他信她,喜愛她,是以,不愿利用與她關乎的任何一切。
今夜注定詭譎,流風隱伏刀槍劍戟。
自那日宮中歸來,他便聽聞江稚命江臨前去慶國和親。
瀛慶往來便利,傳信極速,慶國寄往回音,應下和親。
今日是梅憐君與黎清讓的大婚之日,亦是江臨遠赴異國和親的日子,天光未曉,江臨已隨一眾使者登程。
兩國愿以和親止戈,看似塵埃落定,然慶國如今的君主不過是個未滿總角的毛頭小子,江臨豈能真與個稚子成婚?如今慶國的大權盡握在軍師還真之手,和親之事顯然是經他首肯,可要說動江稚生出和親的心思,絕無可能是還真的手筆。
宋攜青將視線落在祝好身上。
眼前的女子似已窺破他心中所想,偏頭一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