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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蝕之癥無藥可醫(yī)。

他拿什么去給她許諾未來？又憑什么將她拉回這注定痛苦的漩渦？

月懸抬頭看向夜空，又值月圓之際，細細密密如同螞蟻啃食般的疼痛從下肢骨髓中蔓延開來。這種疼痛無法用藥物緩解、無法用內(nèi)力壓制，它持續(xù)存在著，并不斷向上蔓延，開始侵蝕膝骨。

或許過不了太久，他就再也無法站立起來了。

月懸搭在輪椅上的手猛地緊握成拳，他身體前傾，忍受著腿上的疼痛，想要站起來。

但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麻木，根本不聽使喚。他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從輪椅上重重摔落，跌進旁邊茂密的草叢里。

衣袍沾上夜露和草屑，發(fā)冠微散，墨發(fā)垂落。

夜色濃稠而深沉，無人看見他此刻有多么的狼狽不堪。

月懸抬頭，朦朧月光下，院中栽下的桃花樹已發(fā)出新芽。

第32章

數(shù)日之后。

無心一大早就抱著厚厚一摞案卷來到止院書房。

屋內(nèi)空空蕩蕩，月懸并不在。

他習慣性地將案卷放在書桌上，準備出去找人的時候，目光卻被桌面角落處幾本格外破舊、邊緣卷起的書籍吸引了。

他好奇地拿起一本翻開，紙頁已經(jīng)泛黃，字體古樸，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是一本晦澀難懂的醫(yī)術(shù)類典籍。

再翻看其他幾本，皆是探討疑難雜癥、古老秘術(shù)，甚至涉及幽冥陰氣的古籍。

無心有些疑惑。

門外傳來輪椅碾過地面的細微聲響，他回頭，見月懸操控著輪椅緩緩駛?cè)霑浚抗夤蠢粘鏊燥@蒼白的側(cè)臉。

“今日這么早，可是有什么要事？”

無心連忙收斂心神，將手中古籍放回原處，向他說明來意。

“是二師兄那邊傳來急報。西北邊境‘風鳴澗’一帶，突然冒出一伙流寇，人數(shù)眾多且擴張極快。匪首疑似修煉某種邪異術(shù)法，手段詭譎，已經(jīng)在邊境引起不小的恐慌。二師兄親自探查后發(fā)現(xiàn)對方勢力已成氣候，有些棘手，便來信請求支援。”

他將二師兄追影的信件和那一摞案宗一起推過去，“這些是這個月各地交上來的卷宗，我來的時候順手一起帶過來了。”

無心匯報完畢，目光再次落回那幾本醫(yī)書上，終究沒忍住：“大師兄，你怎么又把這些老古董翻出來了？是為了小師妹那個咒印的事兒？”

說著他自己又反駁了，“不對啊，當初我們不是一起翻過一遍了嗎？”

當時他們跟著夏姨和莫醫(yī)師，可是把王府里的古籍都翻了個底朝天，什么頭緒也沒有。

月懸翻閱卷宗的手微微一頓，眼簾低垂，沒有正面回答：“……隨便看看而已。”

無心看看他的神情，又看看他的腿，隱約明白了什么。

月懸的舊疾，源于十四年前的一場意外事故，他的家鄉(xiāng)，荊宿的一座小鎮(zhèn)上，發(fā)生了一起恐怖的“時空坍塌”。

整個小鎮(zhèn)在眨眼間墜入幽冥，鎮(zhèn)上數(shù)千生靈被湮滅，唯有當時還是小小少年的月懸一人奇跡生還，卻從此被過于濃重的幽冥陰氣侵蝕入骨，落下這跗骨之蛆般的絕癥。

此癥不僅不斷破壞肌肉骨骼，更會持續(xù)從外界吸取陰氣，加重病情。

對于那場天災，無心知道得并不是很清楚。

他九歲入門，第一次見大師兄時，他便已經(jīng)飽受疾病折磨。他依稀記得年少時，大師兄也曾積極地收集、翻看各類醫(yī)書古籍，眼中總?cè)贾唤z不服的倔強。

但不知從哪一年開始，那些醫(yī)書逐漸被束之高閣，落滿塵埃。

除了每年雷打不動地去瑤光谷，讓夏姨施針壓制，其余時間，他仿佛徹底遺忘了軀體上的病痛，只將全部心力投注于清明司的公務之中，幾乎自虐般地忙碌著。

原本以月懸的身體狀況，接觸過多的陰邪之氣無異于雪上加霜，根本不適合進入清明司。

可當年清明司初建時，正是用人之際，月懸異常堅決地要求參與。

無心他們雖然不說，但心里都明白，他是想在狀態(tài)尚可時，盡可能多地去做些他認為有意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