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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急呼跌撞,后山一時亂了起來。
謝元嘉頓在原地,內疚涌上心頭。
“阿姊,不怪你。”謝行之寬慰她。
謝元嘉垂著頭,咬著唇,眼淚忽然掉下來,“可父君怪我了是不是——”
“不會的。阿爹一向睿智明理,他是一時急糊涂了?!敝x行之嘴上雖然這么說,但也不免暗暗心驚。
他素來知道阿爹最疼二姊,但也不至于就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全怪到阿姊頭上,可方才阿爹看著阿姊的眼神里,分明就是怨怪。
他在側邊,瞧得真真的。
謝元嘉揉了揉肩膀,掩下眸中淚光,“罷了,無妨。先去看平安要緊?!?
***
清虛散人很快隨著侍女來了。
他眉目清朗,身著煙青色道袍,袖口繡著云紋,步履輕盈,執一柄折扇,扇面素白不繪丹青,自有一股塵外之姿。
謝行之印象中,他的容貌像是沒怎么變過,確實有幾分世外高人的仙風道骨。
誰知他一開口卻道:“爺爺的,晌午才瞧了這小丫頭,晚上怎么就掉河里去了,你們怎么當娘老子的?”
謝行之忍了忍,好些年了,他還是沒習慣清虛散人這番做派。面上瞧著是個世外高人,一開口以為村口屠戶來殺豬了。
“來了還不滾進來——”謝朝晏萬般不客氣,清虛散人收了扇子,罵罵咧咧地坐到謝平安床邊,“您是皇帝,我敢不來嗎?”
房門合上,徐觀瀾也被趕了出來,他低著頭,不知是何想法。
謝樂之心虛地走到他旁邊,“阿爹,我,我錯了,我不該去捉魚——”
徐觀瀾橫了她一眼:“你,回去在清祈殿跪一夜,祈求列祖列宗護佑你二姊?!?
“是是是?!睒分疂M口答應。
“父君,你去換身衣裳罷?!敝x元嘉想趁勢道歉,“我,我方才——”
“元嘉。不怪你?!毙煊^瀾此刻已經冷靜下來,他低頭道歉,“方才,是我不好。我太著急了。這件事無論如何也怪不到你頭上?!?
謝元嘉不想他會這樣痛快地道歉,她明明應該高興,卻不知何故,只覺一陣疏離。
也太禮貌了些。
她寧愿他像罰小四那樣罰自己。
從小到大,父君待自己,好像永遠都這樣不溫不火,不冷不熱。她有意想要親近,但無論是撒嬌還是闖禍,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低垂著頭,應道:“兒臣沒有放在心上。不如,兒臣與小四一起去清祈殿領罰罷?!?
“不必了。”徐觀瀾答道,“你如今隨方中書在鳳閣習政,哪有這樣的心力?!?
謝元嘉欲要再辯,房門忽然開了,幾人一時都涌到門邊。
房中一片靜寂。清虛散人正為謝平安把脈,她已經醒了。
謝樂之一喜,撲上前去抱住她腰,“二姊,還好你沒事——”
徐觀瀾在她身后冷哼一聲,“我看你是想讓你二姊替你求情,你好不必受罰罷?!?
他行至謝朝晏身邊,將手搭在她肩膀上,不動聲色地瞥了清虛散人一眼。
謝樂之使勁環住謝平安,蹭著她,“二姊——”
謝平安受不住,撫著她額發,求助一般望向徐觀瀾,“阿爹,說到底我也沒事嘛?!?
“平安,你不必求你阿爹了?!敝x朝晏一錘定音,“小四必得受罰,才能長長記性?!?
清虛散人收拾起藥箱,搖搖頭,“得,你們一家子親近,我這個外人要走了?!?
謝朝晏挽留道:“你既下山了,何必這么快走,你去年吵著要的地動t儀還有西洋凸面鏡,都給你備上了——”
清虛散人從喉嚨里笑出一聲來:“得了吧,你沒看你身邊坐著的這個,要吃人了。我要真進宮去住幾天,他不得把我骨頭渣子都嚼碎了。”
謝朝晏回過頭,徐觀瀾立刻移開視線,她輕輕給了他一下,“他不敢的。”
“好了。不說笑了。你也知道我難得下山一趟,還得去一趟南詔。蕭景州請我去給他大兒子批一批命。說是那孩子生下來就體弱多病的,讓我給瞧瞧是不是有邪祟侵體?!?
謝朝晏點點頭,不免感嘆一句:“頭茬的孩子總是娘老子的心頭肉么,哪有不疼的道理。”
“誰說不是呢,蕭景州近來是吃不好睡不好,整夜守在孩子床邊——”
謝朝晏柔和地瞧著謝元嘉,撫了撫她的鬢發,“元嘉生下來倒是懂事,從沒有在夜里哭過?!?
徐觀瀾的目光卻飄向了謝平安,他滿眼幾乎藏不住的愛憐。
謝行之落在角落,將所有人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沒有錯過雙親的眼神,當清虛散人說起“頭茬的孩子”時,他們下意識地瞥向了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