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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行之還真有些緊張了起來,他是哪里漏了破綻,叫老師看了出來。
“你是我的學生,我再了解不過。你放心,我與你大伯正在籌算此事,定也將你推入朝堂習政。陛下就算再偏心,也總該有個度。”
謝行之緩緩回過味兒來,原來老師以為他在為阿姊入朝理政而心亂。
他也不好辯解,只得沉默。
王隱舟只當說中他心事,又道:“你天資聰穎,頗有太傅年少之姿,早不該只在學宮里磋磨年華了,畢竟也不是四殿下——”
提及謝樂之,王隱舟不免恨得牙癢癢,這么不學無術成日胡鬧的女子,實在不知自己兒子是中了什么邪,整日整日地綴在她屁股后頭,狗腿樣子,不知跟誰學的。
日后若當真成婚,這么個祖宗娶進家門,可真是有夠他頭疼的。
謝行之聽出老師話語中的幽怨,笑了笑,“老師的意思,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后日學宮歲試,你上些心,只要幾位學正一同評定你為上等,就可升入上賢了,也就有資格入鸞臺習政了。”
這也是當年阿姊走過的路。
謝行之鄭重點頭,“老師放心。”
但老謀深算如王隱舟,怎么也未想到,他費盡心思為學生布局籌算,反倒惹起了晏帝的忌憚。
崇文學宮歲試的評級遞上晏帝龍案時,恰巧方晴好也在,謝朝晏看過后,冷冷一笑,“你來瞧瞧。”
汝青將折子遞到方晴好手中,她一目十行看過:“幾位學正的意思是,三殿下言行謹飭,文理精妙,應入上賢。”
“這不是巧了么。學宮的評級昨兒才送來,王隱舟今兒就上了折子,望朕憫惜幼子,準老三入朝習政。”
方晴好遲疑:“陛下的意思是,王大人是串通了幾位學監?”
“朕也并非憑空揣測。歲試的題是你與鳳閣擬定的,元嘉自幼隨你長大,十七歲時方入上賢,老三又憑什么,他今年不過十四。”謝朝晏臉色驀地沉了下來,心里窩著火:“去將三殿下叫來。”
謝元嘉得了消息趕來時,母子倆已吵過一架。
謝行之看似規規矩矩跪著,眸中卻甚是不服,甚t至于挑釁,“母皇心中既已給我定罪,又何必還要聽我辯解。直接將我推出去一刀砍了了事,不好么?”
“朕倒是想。”謝朝晏冷笑,“如果你老師不會以頭搶地,大喊冤枉的話。”
謝行之宿年來的委屈霎時暴發。
“我常常在想,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才讓母皇待我如此嚴苛。長姐自幼在你身邊,得你親自教誨。你憐憫二姊體弱,年年長寧日為她祈福。小四胡作非為,闖下無數禍事,也只是不痛不癢幾句斥責就罷。
“可我呢——”
“阿行。好了。”徐觀瀾欲攔,想將他從地上扶起,“今日之事我來同你母皇解釋,你先回去。”
謝行之倔性兒上來了,無論如何不肯起身,跪在原地,眼睛亮得嚇人。
他一直在忍耐,忍耐著阿姊同旁人親近,忍耐著妒嫉,扮演一個若無其事的人。
偏母皇疑心他舞弊得入上賢,非發作開來不可。
“從小到大,我只要行差踏錯一點兒,您都會毫不猶豫地責難我。
“十一歲那年,鄭三誣我猥褻宮女,您也不聽我辯解,罰我跪在祈年殿三日不許起身,遣散我身邊所有宮娥。
“十二歲那年,我不過同人湊熱鬧去看斗蛐蛐,您罰我十鞭,停我一年月俸,道我身為皇子理當修身養性,不該沾染賭邪淫亂。若我膽敢再犯,您必定斷我手腳,逐我出宮。”
少年眼中滿是憤恨委屈,一聲一聲,哭訴著母親這些年來的偏心與嚴苛。
“少時我還可騙自己,母皇是對我寄予厚望才如此。多么可笑。越長大我越知道,不是。我知道母皇是如何疼愛阿姊的。
“母皇今日可否給一句痛快話,究竟為何,這般討厭我?”
謝元嘉站在廊下,忽然躊躇,不知該不該在此時進殿。
很多時候,她正是隱隱看見了母親的偏心,才會格外關照行之。母皇將心力放在她身上,她也理應照看被忽視的妹弟。
但她未曾料到,阿弟逐漸長大,竟會對她心生綺念。她若依然如往常一般溺愛他,會使他越陷越深。
殿內鴉雀無聲。
謝樂之深呼一口氣,與二姊對視一眼,老三這些年日子過得苦啊。
謝朝晏垂下眼眸,只冷冷回了一句:“你是男兒,合該被管教得嚴些。日后才不會出大亂子。”
謝行之無聲地笑了,眼淚滾落,少年的眼睛銳利明亮,忽而輕聲道:“祖母恨你,你也恨我,對嗎?你和祖母,又有何差別呢?”
“謝行之!”徐觀瀾驚怒道:“這是你和母皇說話該有的態度嗎?”
謝朝晏挑唇冷笑:“好啊,你既說朕恨你,朕也就不白擔了這個虛名。你老師不是苦心孤詣,要為你求一個歷練之機么。那你就去庭州,鎮守云山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