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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平安一驚,跪下求情道:“母皇,云山關風沙漫天,又遠在千里之外。阿行如何受得住呢?”
“你聽他方才哭訴的,主意可大了,有什么受不住的呢?!敝x朝晏笑了,忽然對著門外道:“元嘉,進來?!?
母皇的聲音隔著簾幕傳來。
汝青替她打簾,“大殿下,進去罷?!?
“你覺得呢,你素來最疼老三,說說罷,他該不該出去歷練一番?!?
背后傳來阿姊的腳步聲,謝行之方才強忍的淚意忽然奔涌而出,仿佛委屈都有了歸處。
但謝元嘉只是跪下,垂首道:“母皇,兒臣以為,行之天資聰穎,只是身上還有驕嬌二氣,若能外出磨練,來日必成大器,不是壞事。”
阿弟出去見識一番,見到廣闊天地,想來就不會再執念于她了。
謝行之跪在原地,脊背始終不曾彎下,明政殿以寒磚鋪地,早晚都有宮人水洗拖凈,他跪久了,寒氣透過衣料,一寸一寸地侵入膝蓋,甚至肺腑。
他忽然彎唇笑了。
謝樂之急了,低聲道:“你梗著脖子作甚么!阿娘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的,就是要你認錯,你快認個錯?。 ?
謝行之深深看了一眼謝元嘉,她始終沒有回頭看過他一眼。
多么公正的皇長女。
“認什么錯,阿姊和母皇,這是有心要磨煉我?!敝x行之淡淡地笑著,重重叩頭下去:“兒臣跪謝母皇天恩?!?
第40章 蝕月(三)
謝行之走那日是九月二十六。
來送他的人不少。
謝樂之嘆口氣:“真是犟。好好和母皇認個錯不行么,何必去受這個罪?!?
王硯道:“父親托我對殿下說,陛下并非全然狠心,您此去云山關也好,好生歷練,建功立業,待來日風風光光地回京。”
謝行之一概淡淡,應一聲:“知道了?!?
謝平安悄悄拭淚:“我替你備了些丹藥,還有你喜歡的吃食,四季衣裳。你此去千里迢迢,身邊沒個親人照拂,要好自珍重?!?
謝行之軟了聲音,沖她笑一笑:“二姊,不必擔心我。你要養好身子,少思少慮才是?!?
“你與阿姊,究竟是怎么了?!敝x平安哽咽著問道,“你實話告訴姐姐,是不是吵架了?”
她那日就瞧出不對了,阿姊一向最心疼阿弟,怎會非但不求情,還任由母皇貶斥他呢。
甚至今日阿弟要走,她也不來送一送。
提及謝元嘉,謝行之垂眸輕笑,“沒什么的。長大了,就是這樣的?!?
朱雀衛上前輕聲提醒:“三殿下,到時辰了?!?
謝行之正要與眾人作別,一人一騎忽從城內趕來。
徐慎身上挽著包袱,馬背上還馱了兩個,他勒馬駐立,謝樂之奇道:“喲,您不一向是那幾位的心頭肉么,也被發配了嗎?”
徐慎性情古板固執,少時沒少抓著謝樂之默宮規,倆人一向不對付。
“嗯?!毙焐鬏p聲應道,望向謝行之,“我求了外放,任書今早到的,我與三殿下同去庭州。”
謝樂之不免生出些幸災樂禍,“這下好了,禍害一走走一雙。”
謝行之一驚,“兄長留在京城,自有大好前程,何必與我一道去那窮鄉僻壤。”
徐慎淡然一笑:“留在京中難免被亂花迷眼,久了不知天高地厚,下放歷練一番甚好。這是父親的意思,也是太傅的意思?!?
徐觀瀾到底不放心兒子孤身去遠方,正好徐慎主動來求,他也就應允了。
謝行之聞言也不再矯情,兩人一道翻身上馬,揮手作別后,朝著城外而去。
臨行前,他似有所感,回望了一眼城門。
隔得遠,他理應瞧不見。明知道他看不見自己,謝元嘉還是避開,躲在了紅柱后。
她三日前就知曉,徐慎去求了父君,要下放到庭州為官。母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應了。
都知道徐慎為人穩重,有他陪在行之身旁,京中的人也好少一分牽掛。
她瞧著那兩道身影越去越遠,直至消失,再也看不見,心頭萬般滋味難言。
昨兒晚上,孔雪音領著朱家那位小娘子來尋她。
朱畫裊強忍淚意,雙眼紅腫:“臣通曉胡語,聽聞庭州巡檢司差一名通事舍人,臣愿前往,請殿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