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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三個月時高熱不止,眼看就要不成。太醫院藥石罔效,阿晏絕望之下,抱著你走上大相國寺,一步一叩首,求遍漫天神佛,發下宏愿,若你能好轉,必定重建大相國寺,為佛祖重塑金身。
“后來,你果真好起來,奇跡似的留得命在,她這才不惜靡費,年年都要為你祈福。說到底,你母皇是怪自己,年輕時太過氣盛,對神明失了敬畏,懲罰才落在你身上。
“其實還是怪我。”
徐觀瀾想起往事,眼底涌動著自責,“我那時傷了腿腳,眼睛也看不見,心里自卑,不肯回去,甚至不知還有你這個女兒。你母皇獨自捱過那些時日,是我虧欠她和你的?!?
謝元嘉心下訝異,她知道平安體弱,習慣了雙親憐愛她多些,卻不想背后還有這樣一段緣由。
謝樂之腳邊踢著石子,里頭正在敘話,她們倒不好突然進去了。
她臉上甚至有幾分百無聊賴,落在謝元嘉眼里,不禁納悶,為何小四永遠都能這樣不甚在意的模樣。好似她從來不會將自己與任何人比較,也并不屑于生出任何嫉妒。
顯得默默掂量自己與平安孰輕孰重的她,有些小肚雞腸。
謝元嘉抿唇,輕聲道:“一會兒你陪著平安過來罷。我先去清潭了?!?
謝樂之點點頭,眼神仍未離開那粒小石子,將它掂在腳尖翻來覆去地玩耍。
她要走,忽然被人握住手腕,謝元嘉一驚,抬頭撞在那人下巴上,她嗅到一股熟悉的焚蘭冷香,聲音似曾相識,但較之三年前,已更加低沉悅耳:“就這么走了,阿姊甘心嗎?不進去問問?”
他長臂一伸,將她半錮在墻壁間,謝元嘉心驟然縮緊,“你,你回來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看見他眼中閃過一抹極復雜的神色,貪恨癡怨恨,這三年像是都在這一眼里。
但他很快若無其事地笑:“阿姊當真不想去問問?問問你到底是不是阿爹親生的?不如,我幫你問——”
“不。”謝元嘉拖住他,下意識地回答:“不要。”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是怕阿爹回答出一段讓她接受不了的往事嗎。
面前忽然多了一人,謝樂之總算抬起頭來,繼而一喜,大喊道:“老三!你回來了t!”
來人正是謝行之,三年不見,身量長高了,眉眼長開了,丹鳳眼上揚,不笑時亦含情脈脈,雖風塵仆仆,但不減矜貴之氣,一偏頭,一勾唇,都是熟悉的漫不經心的風度。
謝元嘉還怔在原地,想他與那晚她夢里所見有何差別。
謝樂之歡歡喜喜地撲進老三懷里,緊緊地抱住他。
“松開?!敝x行之無奈,“你要勒死我么?”
謝樂之松開,拍拍他肩膀,笑瞇瞇地道:“放心,你剛回來。等過幾天再殺你,我的嫌疑小些?!?
屋內父女倆聽見動靜,也挑簾出來。
徐觀瀾欣慰地望一望謝行之:“好小子,總算回來了。長高了,模樣也俊了?!?
謝平安攜著他的手,不住地看,“何時回來的?庭州到京城,你怎么來得及?”
“二姊的長寧日,我就算遠在天涯,也總是要趕回來的?!敝x行之溫聲細語地對她道,一派成熟穩重模樣,讓人不自覺安下心來。
徐觀瀾道:“既回來了,也該去告知你母皇?!?
謝行之卻忽然問道:“父君,長姊是你親生的么?”
“你這是什么話!”徐觀瀾又驚又怒。
“沒甚么。”謝行之仍笑著,“父君方才提及陳年舊事,我也聽了幾句,一時有些好奇。您說您撇下母皇獨自捱過那一段時日,因而自覺虧欠了她與二姊,為何卻獨獨不提長姊之名呢?”
徐觀瀾一時語塞,他不想方才的話也被這三個聽著了。
也是,侍衛會攔下一般的僧侶仆從,卻不會攔他們幾個。
“是長姊的親父并非阿爹,阿爹才半分都不在意長姊。還是說,其實那時并無長姊,母皇后來才指了一位阿姊給我們姐弟呢?”
他句句誅心,謝元嘉愈聽面色愈是蒼白,她喝住他:“阿行,不可這般質問父君。”
即便早已有預想,但她不愿深究這些,掩耳盜鈴地將這些事俱埋在心底,只裝作不知。
“我只不過是想讓父君為我解惑。無意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