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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曾在心里暗自揣測，母皇是否更偏愛平安和小四，眼下皆是不攻自破，她就是母皇最信重最疼寵的女兒，是妹妹們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的。

那她還有什么好難過的？

霧氣氤氳，燭火晃動(dòng)，外間的簾幔被人挑開，有人來了。

謝元嘉聽見動(dòng)靜，猛地回頭，來不及藏住眼角淚痕，只大聲呵斥道：“放肆！還不退下！”

“阿姊，是我。”少年輕聲道：“你放心，我不會(huì)進(jìn)來。”

是行之。

謝元嘉此刻最不想見的人就是他了，她勉強(qiáng)維持住平靜，“出去。你不該在這兒。”

“阿姊。為什么哭？你告訴我，我就出去。”

謝元嘉心口怦怦，她貼在湯池邊緣，手指僵在水下，一句話也答不出來，她想說她沒哭，但一開口，眼淚就簌簌往湯池里掉。

謝行之靜靜候在紗幔后，目光銳利，像是能憑空將這薄薄一層簾幔燒出洞來。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讓你感到為難了？”

霧氣蒸騰，謝元嘉已然泡了太久，她想回答他，但渾身軟綿得像要一起融在這池溫水里。她努力讓自己挺直脊背，卻如何也撐不起身體，腿已經(jīng)軟得發(fā)抖。

她心中感到不妙，聲音細(xì)啞，“予白，你先去叫予白來——”

她竭力維持著平衡，但手腳不聽使喚，“咚”的一聲，她竟然栽倒在湯池中。

謝行之聽見水聲，一怔，來不及去叫人，猛地將簾幔掀開，霧氣蒸騰，乳白的池子里，有一處漣漪重重。

謝行之顧不得旁的，跳入水中，將她撈入懷中。

溫水里，兩人的距離近得可怕，水霧在臉上彌漫，少年熾熱的氣息仿佛梅雨季的潮濕，無孔不入。

謝行之懷抱著姐姐溫軟的身體，根本不敢低頭去看，他忙扯過一旁的簾幔，遮在她身上。

“行之……”她低聲，尚且維持著一絲理智，想抗拒，卻無力，在他懷里昏了過去。

第48章 蝕月（十一）

謝行之來時(shí)走的偏門，沒叫旁人知道，他想，母皇不會(huì)想讓他私下來見阿姊的，尤其是在這種時(shí)候。

誰知來時(shí)偏不湊巧，阿姊正在沐浴，水氣氤氳，夜風(fēng)將簾幔輕輕吹起，光滑的脊背若隱若現(xiàn)，他陡然想起三年前撞見的那一幕。

散落的衣裳披帛，姐姐潮紅的臉頰，梨花落在她骨肉亭勻的小腿上。

他霎時(shí)紅了臉，忙側(cè)過身去閉眼不看，他正要離去，誰知卻聽見一陣低低的，壓抑的哭聲傳出來。

四下寂靜，侍人早被阿姊遣開，除了蟬鳴，夜晚安寧得不像話。

謝行之一怔。

他從未見過阿姊落淚。

小時(shí)候，阿姊學(xué)著馭馬，從那么高的馬背上摔下來，手臂磕在石上脫臼，他們姊弟幾個(gè)t看了都覺得害怕。

但她只是抿著唇，當(dāng)場將手臂接回后，又再次翻身上馬。她拉著韁繩，小臉肅然，“不能馭馬，如何御天下。繼續(xù)。”

后來長大了，阿姊愈發(fā)端肅穩(wěn)重，時(shí)時(shí)刻刻以皇長女的姿態(tài)要求自己，更不會(huì)哭了。

什么事，讓他一向頂天立地的阿姊，背著人，在湯泉池里哭成這樣？

但他問她，她卻不說，在池子里待了太久，還手軟腳軟地昏了過去。

他將她從水中撈起，扯過簾幔將她裹實(shí)，耳根子紅透，懷抱著姐姐，大步朝她寢殿而去。

他手腕虛虛托著她的背和膝窩，不敢用力，也不敢輕易松了勁，怕跌了她。她臉頰潮紅，貼在他心口前，潮熱透過薄薄一層布料傳過來，將他的一身也燒得滾燙。

帳簾重重垂落，夏日，殿內(nèi)供著梔子，寒玉床上鋪著白象牙簟，花香冷襲，謝元嘉舒展了眉頭，從燥熱中緩緩醒過神來。

謝行之將她放在床上，忽然發(fā)覺她醒了，謝元嘉支起身子，慢慢平穩(wěn)著呼吸，她仍感到頭暈?zāi)X脹。

燭火晃動(dòng)，她畏光，眼中春水漣漣，繾綣多情，謝行之心里驀地更軟，仿佛因?yàn)樗齻模约阂搽y過了起來。

她嗓子喑啞：“阿行，你先出去吧。”

他卻不肯松手，半蹲在她床前，一手掌著她腰肢，一手忍不住撫過她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