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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懷里的冷名很安靜,修長的睫毛覆上了淺藍的眸子,失了血色的肌膚看起來格外蒼白。爆豪擁著她,在面上笑意頓失之際雙眼圓睜。
「喂!喂!」他將頭壓的更低,「冰室!」
冷名那綁上他衣服的腹部,已經被鮮紅染的都要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比剛才的面積都還來的廣闊。爆豪在低下頭之際,同時確認了她的呼吸,只見她的呼吸微弱的像是隨時要中斷似的,看上去竟如同瀕死之人。
「喂——!」爆豪大叫著,但那張恬靜的彷彿只是睡著的臉孔,卻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在那之后,警察和救護車都來了。敵人一個個暈了過去、被特殊裝備禁錮了起來并上車帶走,而其他受了傷的人則是上了救護車,一塊兒被送往醫院治療和檢查。恢復女郎也趕往了眾人所在的醫院,在她的個性幫助下,大家身上的傷很快的靠著自身的恢復力痊癒了,奮進人也準備將雄英的學生們送回雄英,唯獨冷名一個人留在醫院。
受了重傷的冷名昏迷不醒,加上拖延太久失血過多且傷及臟器,被留在醫院動手術和修養,無法和大家一樣接受恢復女郎的治療后馬上就能行動自如。
她被推進急診室的時候,大門關上之前,爆豪望向她的臉龐,將她的面容映在眼底。待手術室的門關閉以后,他仍處在原地,看著不對外敞開的兩扇門,頭微微下傾,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覺的緊抓。
從走廊盡頭出現的轟,本想直接出聲,卻在走了幾步路后打住了,安安靜靜的站在那兒。
「小勝……」站在爆豪后頭的綠谷瞧見他這副模樣,看得出他仍對冷名的事感到相當介意。
不過,在這邊守著也不是辦法,他們必須先回到雄英。冷名就算動了手術出來以后也必須靜養,身體已經沒有大礙的他們沒有那么多時間像這樣悠間的等待,即使大家都很擔心冷名的狀況也一樣。
走向前,綠谷打算喚一下爆豪,讓他跟著大家一塊兒走,「前輩她,不會這么輕易倒下的,所以……」
然而,爆豪一個轉身將他給甩開了。
「還用你說,廢久!」雙手插在口袋里,爆豪走過了他,「她不會有事。」
她才不準有事。
踏響了僅剩三人的空蕩長廊,爆豪微微低著頭逕自邁開了步伐,越過了站在一旁的轟,往外頭走去。
安然的回到了雄英,繼續過著住宿、求學與訓練的生活。每當放了學、用了膳、在大廳里聽聽同學們間話家常,回到自個兒的房間以后,爆豪總會拿出手機查看那久久沒有動靜的信息。
手指頭老是會開始向上滑動螢幕,手機里頭便會映出求救、要早點睡的信息,不過看見這最后傳來的訊息,平日里早睡的爆豪也沒了安穩睡去的心思了。
點開了相簿,那張與其他圖片排列在一起顯得過于不協調的照片,一直靜靜地放在那里,就如同里頭的構圖一般恬靜美好,沒有一絲怒意或是煩躁感,僅有笑意呈現在畫面里頭。
壓著螢幕的手指在螢幕上頭打了幾個字,爆豪垂下了眼簾,很快的按下了發送按鍵。
從她那里贏得了好心情。
我就主動到你求饒我也不停!所以你快點醒來然后回應我,冰室。
夜風穿過了微微敞開的窗子,將邊上的白色窗簾吹得飄蕩,也讓散在床上的細長發絲輕輕飄起。
風大了,女人恰巧將手中剛削好的水果連著盤子一同放置在桌面上,男人便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向窗邊,就這么把窗給關上。
喀噠一聲,斷了風的低語,卻因此驚動了白皙修長的指頭,彷彿因夜風捎來的信息被中斷了而感到詫異。即使如此,那份細語早已說動了微弱的意念,終止了無盡的等待。
點亮湖水的夜風,讓月光照進了湖面,終于,又再次見到那清澈的藍。
廣場襲擊的事已經落幕了好一陣子。奈因哈特在那之后修養了一段時間,因為他的身體被奮進人燒得不輕,特別是尾巴的部分,可以說是變得光禿禿的,而且還因為這次事件斷了一條尾巴。
「是死了一次啊,所以才斷了一條尾巴嘛,畢竟我又不是貓,是貓妖啊喵。」想舔舔手掌,奈因哈特卻意識到上頭的毛變得稀疏不堪,便垂著耳朵放下了手掌。
他出生的時候就含著一塊玉,可以說是他的身體一部分。剛出生的時候,他是沒有尾巴的,那塊玉也沒什么光澤,就像塊臟兮兮的小石子。當他十歲那年,里頭有了亮晶晶的紫色光芒,他的尾巴也長出來了。第二條尾巴是在二十歲那天長出來的,從一開始的時候,他便隱隱約約知道,這東西可以說是他的生命。
為了不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發生危險,他把玉放在事務所。也正因如此,當被錫克斯貫穿以后,他斷了一條尾巴,不知不覺就從玉那兒醒了過來,而后立即通知了警方,并以最快速度趕往廣場。
雖然下一個十年大概還會再長出一條尾巴,不過奈因哈特也是跟這第二條尾巴有感情了,他甩著那僅剩的尾巴,看上去夠低落的。
「尾巴聽說還能長回來的吧?死過了一次還捱了奮進人的火,這不是什么都不用怕了嗎?」被事務所的英雄找來的米爾科,因為聽了這次的事件特地前來在他的病床前豪爽的笑著談天,「就這么被自己打到了可不行啊!」
沒有平時的狂熱,奈因哈特只是抖了抖貓耳,沒能彎成愛心的尾巴就是光禿禿的晃了晃。
「是啊,我不努力都不行了啊喵。畢竟沒能力保護自己的老百姓滿街跑。」冷靜地說著,他刻意側過頭不去看她,還把聲音給壓低了,「而且因為我是那丫頭的前輩,我還是職業英雄啊。」
別過的臉掩蓋的是難以止住的微笑與雀躍,奈因哈特掩住了嘴巴,卻藏不住不斷搖晃的尾巴。米爾科那雙長長的兔耳抖了抖,像是知道了什么般,也跟著笑了。
色調單一的審訊室里,僅有一張桌子與三張椅子。里頭有三個男人,其中一位長發飄逸的男子手腳被銬上了套環,那是用來抑制個性因子的特殊裝備,以防犯人利用個性逃亡。
這個叫時位瞬方的男人,并沒有因為空間的壓迫和警方的審訊而露出任何一絲一毫的緊張、無助,反倒是一直看上去從容不迫的,不但在被抓捕后一直都相當配合,且問話時都會好好回答,還時不時露出微笑,就好像這一切不過是說說故事,他的面上永遠都帶著看不穿的無死角笑容,黯淡的眸子里映照不出任何東西。
他自個兒招了許多事情,包括誘拐孩童——個性發展機構的孩子、鎂光燈與錫克斯,在長期接觸下以洗腦的方式來達到領導他們的作用,使他們信仰著自己的說詞都是正確的。同時,他也自招自己對魅影、埃爾加農與清道夫投藥,好讓他們無法離開自己,必須仰賴他才能維生,因此他周遭的人都被他控制得很好。
他是這么說的。
沒有提到任何超常解放戰線的事情,也沒有提到「家人」這樣的組織,在警方打算進一步追問下去,要掌握關于解放的線索時,從窗子外灑落的光芒照在時位的臉上,他的面上終于有了不同的表情。
「誰知道呢?」揚起極其燦爛的笑容,時位瞇起了眼睛,「不過你們還是會繼續在這樣的世界掙扎的吧,即使這個世界充滿矛盾和不公……」潔白的牙齒間是艷紅的舌,時位壓低了頭,「我會看著的,究竟誰才是正確的,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四濺的腥紅飛灑散落,染紅了身后一頭淺色的長發。雙目隨著頭顱的垂落而緩緩下垂,本就不光亮的眸子現下已完全沒了任何一絲生氣。
「……死了,混帳!」看著飛濺的液體、地上的殘缺以及他睜著的嘴里尚有發紫的口腔,警察大力地拍了桌。
時位的個性發展機構,日后被專業的醫生團隊給接手。里頭的孩子仍不明白為何時位就這么消失了,看著陌生的負責人來和他們打打招呼,就吵著要時位回來陪他們說說話,就好像是其他人才是壞人似的,把他們最愛最親切的時位先生帶走了。
他們依舊不知道自己曾被言語不著痕跡的洗腦一事,只知道在這里他們獲得了許多關愛,還有擺脫了無法控制個性所帶來的不自信與怯懦。
「但是,你能把這些孩子導正的吧。」將帽子摘了下來,蓬松的咖啡色短發顯露,男子手持著帽子對著身側的人這么開了口,「就像那個時候一樣,醫生。」
一旁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撇了撇嘴,「你這死小子不知道當年害得我整天心驚膽顫的!」冷哼了一聲以后,雙手插在口袋里的他看著眼前的孩子們吵吵鬧鬧的,隨后瞇起了眼睛,「不過,至少你長成不錯的臭小子了啊,柩。」
低下了頭來,柩輕笑了下,「當年大哥被檢測為無個性的時候,我拼命的拜託你多說點話,讓那個男人不敢再來檢查,這才沒讓他知道我擁有個性……」他整理了下帽子,沿著帽緣緩緩用手指輕拍而過,「真的,多虧有醫生在了。」
側眼瞄了下柩,醫生見他那副滿懷感恩的樣子,又撇了撇嘴,「……這樣提到沒問題嗎?你大哥不是幾個月前才剛過世而已?」
將帽子扣回頭頂,和醫生不同,柩的表情看上去反倒很坦然,「沒有什么不好提的,過世這種事,我聽得多了,而且……」轉過身去,他邁開了步伐,「我不是一無所有。」
「這么急是要去哪?」側過身,醫生看著他就這么走離。
「沒什么特別的。」揮了揮手,柩以背影和他揮別,「我去見個人……」壓低了帽子,他閉上了眼睛,「去見我弟弟。」
雙手抱起胸,醫生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而后一些孩子跑來拉了拉他的褲管,他便將身子轉了回去,蹲了下來和他們說說話,面上展露的盡是慈祥。
監獄里,一個少年坐在椅子上,似是沉睡又像是在沉思,彎著身子用大腿的力量撐著手肘,雙手手指交錯的合在一起,垂在腿間。
忽地,他聽見了腳步聲,不偏不倚地在關押著自己之處前方停了下來。抬起頭來,看見前來之人摘下了帽子,他瞇起了眼睛,臉上終于有了些起伏。
「你看起來比我想的還有精神……」咖啡色的頭發又因戴過帽子而有些凌亂,雙眼之上的睫毛顫動著的柩輕聲的說,「夏季……」
此時,被喚作夏季的少年只是嘴角抽動了一下。
「那是誰?」他審視著柩,「我的名字叫做錫克斯,無論過去、現在或是未來,都只以這個名字活著。」
理所當然的樣子,讓柩自覺自己說錯話了。或許,自己太過自以為是了,沒有必要擔心那么多,明明自己也早已是同類人了。
「這樣啊,失禮了。夏季不過是我死去的弟弟,突然想到罷了。」柩鄭重的說,「……初次見面,我的名字叫做柩,就只是柩而已。」
緊緊盯著他片刻以后,錫克斯忽地輕笑了起來。
「就只是柩——嗎。」他的神色看上去沒有語氣那般警戒,「那么,警官來找我有什么事嗎?」
儘管相似,走錯了路就是走錯,身為警察的柩是沒辦法視而不見的。
「你應該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要坐多久的牢吧?」
「罪?你是說你們這個世界的規矩嗎?」
「事到如今裝傻也沒用了。雖然未成年,卻犯下多起殺人案,加上這次的廣場襲擊,雖然沒有造成死亡,但你……就是預謀殺害流動女王不是嗎?」
聽見了關鍵詞,錫克斯的眼睛亮了起來。
「不過她沒死,對吧?」神情變得很柔和,他的樣子看起來絲毫不像是殺人犯的模樣,「就像是什么都有辦法克服了的那樣。」
本來,柩已經打算採取預防的準備了,但當他聽完他所說的話后,柩再度覺得自己過于神經質了,也許是出自對工作的職責,也許……是因為自己從來沒去理解過他想要的是什么。
但是看來今天他似乎已經找到了。
「就算未來亂糟糟的,她也有辦法度過困難,然后迎來美好的。我相信她……」側過頭去,錫克斯的唇勾起了好看的弧度,「我相信,也祝福她幸福快樂。」
緩緩地,將帽子給戴上,柩覺得今天這趟是來對了。他好像看見了過去,那個總是因為冷名的陪伴而笑得比什么時后都還開心的夏季。只不過現在,夏季……錫克斯他,有辦法獨自展露笑顏了。
「這樣啊。」畢竟還是罪犯,柩也不宜像這樣和他話家常過久。覺得說了夠多話的他就打算這么離去。
然而,背后卻又傳來了聲音。
「……光里在哪?」
「光里?啊……你指的是輝見光里——鎂光燈嗎?」
頓了頓,有些訝異他會這么問起的柩思索片刻以后,也沒打算隱瞞。
「雖然沒有殺過人,不過仍有參與犯罪的事實,加上已經二十歲了……不用我說你也大致清楚吧?已經說了夠多了呢。」
「嗯,足夠了。」
見他像是心事全了結了似的,在椅子上的神色比還沒對話前來得柔和許多,柩也放心了。如同久久未見的初次對話,卻讓柩感到十分踏實,明明對方應該是罪犯才對,他最厭惡的罪犯。
「再見,哥哥。」
邁開步伐的柩,像是為了確認般猛地回頭,可錫克斯卻一動也沒動,像一開始那樣,垂著頭彷彿在沉思。
不管是不是錯覺,柩只知道,自己的心事也跟著了結了。
踏出的腳步變得輕盈,他緩緩露出了笑容。此時,忽地有個急促的步伐和他擦肩而過。當柩運用平日的經驗快速掃視確認對方的相貌時,卻讓他剎那間怔住,而后立即自然的壓低了帽子,在走遠了以后側過身來,一切都像是湊巧的那樣。
「夏季!夏季!」一個男人走到方才他所在的位置,對著里頭的人大喊,「你這混帳東西!明明活得好好的,還有那么棒的個性,卻選擇拿去犯罪?聽我的話,你就能成為英雄了你知不知道?現在卻成了可憐兮兮的階下囚?你這傢伙到底在想什么——?」
心跳聲震耳欲聾,時隔多年聽見這道聲音仍然讓柩感到不自覺的毛骨悚然與不對勁。但是,里頭的人似乎不這么想。
「……誰是夏季?」
「哈啊?你現在是在跟你的父親裝傻……」
「我的名字叫做錫克斯,你認錯人了。不過,如果你要問我現在在想什么的話,姑且回答你一下……」
抬起頭來,那張臉上寫著的盡是嘲諷的假意笑容,「真可悲啊,無個性的你。」
那男人臉上是一陣紫一陣青,氣憤的說不出話來,而后又暴跳如雷的大吼大叫。愣了一會兒,看著他被人認定是鬧事之徒后強行帶離,柩扶著帽緣吐了口氣,露出了一抹無奈的淺笑,隨后便跟著離去了。
幸福不幸福,是個人感受而定的。能不能變得幸福,是個人努力而定的。至于能不能讓自己與他人幸福,那就不只是個人能夠達成的了。
站在雄英門口,長發在風中搖曳著,一道人影輕輕抬起了手,用指尖撥了下細長的發絲,望向朝著自己走來的另一道身影,握緊了手中的手機,雙腳不自覺的開始慢慢向前走,而后恢復正常不幸速度,直至快步行走,最終在一步的距離間停了下來。
「終于回來了啊……」同樣在風中飄搖,一頭金發的少年睜著紅色的眸子,手插在口袋里看著眼前之人,「冰室……」
「嗯,我回來了。爆豪。」淺藍的眸子因他的出現而閃動,冷名輕聲的說著。
見他盯了下自己的手機,冷名意識過來以后,連忙和他解釋。
「那個時候,手機被摔壞了,所以沒能早點告訴你我醒來的事……」不是很滿意的看著這新手機,冷名的面上滿是遺憾,「之前的東西來不及備份,什么也不剩……」
「那種小事根本沒必要想那么多!」用鼻子吐了一口氣,爆豪雖然因此感到煩躁,可他根本不因此生氣,就是癟著嘴說道,「反正你從今天開始還是會傳訊息給我的吧?那種東西要多少就能累積多少!」
這道理冷名當然懂,不過還有更重要的東西,是沒辦法累積的。
「照片……」側過頭去,冷名的聲音,變得非常小聲,「文化祭的……照片……」
「你說這個?」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