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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時睡得太久了。
窗外的陽光已經從中天滑向西側,顏色從明亮的金白變成了慵懶的橙黃。臥室里的光影拉長,空氣里浮動的塵埃都顯得慢了幾分。
江臨早就醒了,或者說,他根本沒讓自己睡熟。他一直保持著清醒的守護狀態,計算著時間。常規午睡時間應在20-30分鐘,而現在,懷里的女孩已經睡了近兩個小時。
生理上,他應該叫醒她。過長的午睡容易導致睡眠惰性,醒來后會頭暈、乏力、情緒低落,影響晚上的睡眠節律。
但策略上……
他想看看她的反應。
在睡眠超時、被迫中斷、且處于未睡飽的難受狀態時,這只極度依賴感官安撫的小蝴蝶,會有什么表現?她會哭鬧嗎?會發脾氣嗎?還是……會有其他更值得記錄的依賴行為?
這關乎未來哄睡-喚醒這個完整流程的優化,以及他對她起床氣閾值的評估。這些數據,很重要——他這樣告訴自己。
于是,江臨選擇了等待。他維持著擁抱的姿勢,只是稍微調整了手臂的角度,讓血液循環更順暢些,然后繼續安靜地觀察懷中人的睡眠狀態。
時間繼續流逝。
陽光的顏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暖,像融化的太妃糖,稠稠地涂抹在房間的每一個平面上。
林雨時終于有了醒轉的跡象。
先是睫毛顫動,像蝴蝶試圖抖落翅膀上的露水。然后眉頭微微蹙起,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嚶嚀,不像清醒,更像深陷在睡夢與現實的泥沼里掙扎。
她沒立刻睜眼,而是把臉更深地往他頸窩里埋,額頭抵著他的皮膚,很燙。然后,呼吸的節奏變了,從悠長均勻變得淺而短促。她搭在他腰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抵住他的衣服。
江臨垂下眼,看著懷中這顆毛茸茸的腦袋。她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從耳根蔓延到脖頸,是睡得太久、血液不暢又驟然半醒帶來的生理性潮紅。呼吸還有些亂,短促地拂過他鎖骨處的皮膚,濕濕熱熱的。
像只被強行從溫暖巢穴里掏出來的、毛都沒干透的幼鳥,無助,難受,意識浮沉。
“嗯……”她哼了一聲,這次帶著明顯的痛苦和不滿。身體在他懷里不安分地扭動了一下,不是要離開,而是尋找更舒服的姿勢。腿無意識地蜷起,膝蓋頂著他的腿,手臂把他摟得更緊。
江臨知道時機到了。
他沒有立刻出聲,只是將原本輕拍她背部的手,移到了她的后腦勺,很輕很輕地,用指腹揉了揉她的發根。一個溫和的、喚醒前的觸覺信號。
林雨時哼了一聲,是那種從鼻腔深處發出的、帶著濃濃睡意的、不滿的咕噥。她把臉更深地埋進他頸窩,額頭抵著他的鎖骨,蹭了蹭,試圖躲開那股即將到來的清醒。
江臨低下頭,嘴唇靠近她睡得發熱的耳朵。
“雨時。”他低聲叫她的名字,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剛醒般的微啞,怕驚擾她,“該醒了。”
林雨時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后,她極其緩慢地、極其不情愿地,睜開了眼睛。
眼神是空的,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焦距渙散,找不到落點。那雙漂亮的眼睛里都沒有任何識別或思考的跡象,只有純然的、睡眠被打斷的懵懂和……委屈。
她花了大概十秒鐘,眼神才終于對焦在江臨近在咫尺的臉上。
然后,眉頭立刻擰緊了。
“……嗯……”她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不是回答,更像是一種難受的呻吟。眼睛半睜半閉,眼神里寫滿了沒睡飽、困、不想起以及好難受。
江臨觀察著她的表情,沒有預想中的煩躁或怒氣。
“睡太久了,晚上會睡不著。”他用那種平穩的、解釋性的低聲說,手臂依然環著她。
林雨時好像沒聽進去。她只是又哼了一聲,然后整張臉皺起來,像個被欺負了的孩子。緊接著,她做出了江臨預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反應——
她開始往他懷里拱。
額頭抵著他的胸口蹭,臉頰貼著他頸側的皮膚磨蹭,整個身體縮起來,往他懷抱的更深處鉆,仿佛想重新鉆回那個被打斷的睡眠里去。
他見過她耍賴,見過她索取,見過她理直氣壯地要求擁抱和耳語。但沒見過她這樣——柔軟得毫無棱角,脆弱得像一碰就會碎掉的琉璃,全憑本能往他懷里鉆,尋找安撫。
“江……臨……”聲音啞得厲害,又軟又黏,像化不開的麥芽糖,還拖著沒睡飽的、委屈的尾音。
“嗯,我在。”他低聲應,聲音也不自覺地放得極軟,怕驚碎她這易碎的迷糊狀態。
“難受……”她眉頭皺得更緊,把發燙的臉重新埋回去,在他頸窩里蹭了蹭,額頭的熱度熨帖著他的皮膚。“頭昏……沒睡好……你吵……”
最后兩個字簡直是欲加之罪,但她說得那么理所當然,帶著全然的嬌氣,仿佛全是他的錯,而他必須負責。
江臨的心尖像被羽毛最柔軟的那一端,極輕地搔了一下。
“我的錯。”他從善如流地認下這樁罪行,手臂收緊,將她更密實地圈在懷里。另一只手抬起,掌心輕輕覆上她的后腦,指尖插入她溫熱的發絲,極緩地、帶著安撫意味地梳理。“睡太久了,突然醒來是會難受。”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氣音,貼著耳邊響起,像最細軟的沙流過。
林雨時似乎被這聲音和撫摸安撫到一點,但身體的不適感仍在。她在他懷里不安地蠕動,像只找不到舒服姿勢的貓,鼻息灼熱,哼哼唧唧:“要哄……難受……你哄我……”
帶著鼻音的、甜膩的哀求。每個字都像小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