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至于世人,他的年日如草一般,他興盛如田野的花。風一吹,便消失無蹤;它的原處也不再記得它。
這是一個晴朗的初秋早晨。微風裹挾著埃爾塔河的氣息。明亮的天空下,一道蜿蜒的銀帶將綠色的大地分隔開來。河面倒映著天空的藍底,成片的白云懸在河底,隨著溫暖的河水流向遠方。
這就是艾爾絲對埃爾塔河最初的一瞥。
這條溫和而恬靜的河流發源于南部森林的邊緣,向北流經峽谷和平原,最終匯入萊茵河的一條小小的支流。峽谷中豐富的礦產讓這里的居民早在古典時代就富裕了起來,人們沿河建立了村落和城鎮,而這片被埃爾塔河哺育的土地,就被稱為埃爾施塔特,在后來的歲月里,這也成為了統治此地的家族的名字。
如同所有高貴的家族那樣,埃爾施塔特家族也通過一系列的政治婚姻鞏固和擴大自身的權力。
最初,它不過是區區的伯爵領,但在迪特里希二世統治前的大約兩個世紀,埃爾施塔特家族與一個曾經非常顯赫的古老家族建立了姻親關係,那位富有的寡婦是其家族最后的一位直系成員。她在婚后一年就染病去世,她的領地和財富全部歸屬了她的丈夫。與此同時,埃爾施塔特家族也已通過領地內的礦藏積累了頗為可觀的財富,當時那位高瞻遠矚的伯爵向皇帝獻上了巨額貢金,將埃爾施塔特伯爵領升為公國。
于是埃爾施塔特家族迎來了它的黃金時期,也正是在這個時候,那座后來舉世聞名的城堡奠下了它的第一塊基石。
城堡建在埃爾塔河轉彎處的砂巖高地,這里的地勢三面環河,唯有一面與陸地相連。它不僅利用河流作為天然防御,還依靠河道運輸鐵礦和糧食。
毫無疑問,這座城堡是當代工匠的不朽杰作。不難想像,他們必是懷著留名后世的決心,搭建起這座城堡的一磚一瓦的。在這堅不可摧的磐石之上,埃爾施塔特家族的工匠們建起了這座永遠也無法被征服的偉大堡壘。
在城堡的最外圍,一道護城壕環繞著整個建筑群,壕溝兩側各堆起一道土壟。
城堡本身由外堡、前哨門樓和內堡三個區域組成。
越過壕溝就是外堡,這是一片寬闊的空地,四周以高墻環繞,并設有角樓。庭院的地面鋪設著粗糙的石板,四周厚重的高墻內設有士兵宿舍,平日里,負責城堡防務的士兵們在此駐扎。
前哨門樓矗立在外堡的盡頭,守衛著通向主堡的通道。埃爾施塔特家族的紋章高懸于大門上方,一條波浪線橫貫盾面,象徵著蜿蜒曲折的埃爾塔河,其上有兩把交叉的鐵錘,指向了這個家族權力和財富最初的來源。兩座高大的圓形塔樓矗立在大門的左右,俯視著進入這里的每一個人。
穿過拱形門洞,需沿傾斜的石板道爬升一段距離,才能進入內堡。這片區域坐落在比外堡更高的山坡的一側上,四周由幕墻和數座圓塔環繞。
前置塔樓連接著主堡與內院,它既是進入主堡的唯一通道,也是守衛整座城堡的最后一道防線。
主堡矗立在整個建筑群的最高處,也是整個地區的最高處。沿著塔樓的旋轉樓梯,穿過幽暗無光的長廊,就來到了埃爾施塔特家族日常起居和處理事務的地方。在主堡灰白而厚重的墻體上,只有幾扇狹長的小窗。從主堡背面的窗口瞭望,是山頂臺地上的一片森林,這片森林同樣被包裹在高墻之內,成為埃爾施塔特家族幾代貴族狩獵的場所。
埃爾施塔特家族已經足以留名青史,絕不會僅僅只佔半頁史冊,它必定會與這座磐石上的堡壘一同不朽。
然而正如經上說的,日光之下所做的一切都是虛空。到了迪特里希二世的統治時期,情勢全然改變了。峽谷當中的礦藏幾乎枯竭,數世紀以來積累的財富也在前代主人奢華的宴會中已消耗大半。可以說,到了如今,埃爾施塔特公國已然成為帝國境內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邦了。
迪特里希二世的夫人在公爵繼位以前就已去世,只留下了一個女兒,他卻一直沒有續弦,這位雄心萬丈的新統治者急于振興古老家族的榮耀。在繼位最初一年的秋天,他就率軍沿埃爾塔河向北進軍,留下年幼的女兒獨自留在城堡。
野心勃勃的公爵身先士卒,兩年以來攻城略地,贏得了「勇敢的迪特里希」這個綽號。不過,這場為了家族榮耀而進行的戰爭意外中斷了。公爵身中流矢,儘管這在戰場上是常有的事,不尋常的是,箭從他背后射入。更不巧的是,由于救護不及時,傷口發生了嚴重的感染。
當可憐的公爵被抬回城堡時,無論是誰都能看出,他已是垂死之人。
沒人預料到,迪特里希在生命的最后時刻展現出了深沉的父愛。他力排眾議,在遺囑中指定唯一的女兒、也是唯一的直系血親梅希蒂爾德為繼承人,并安排他的兄弟海因里希在梅希蒂爾德成年前擔任攝政。公爵將繼承和攝政安排以書面決議的形式提交給帝國議會,得到了批準。
最后,垂死的公爵召集家族議會和封臣舉行了最后一次會議。年輕的梅希蒂爾德站在父親的病榻前,接受了諸封臣的效忠。只有被指定為攝政的海因里希仍身處戰場,未能趕來參加儀式。
一切安排妥當,勇敢的迪特里希當晚就嚥了氣。兩年前,就在他離開城堡的那天,回望埃爾塔河的滔滔流水,他下定決心,要么功成名就,要么一無所有。獵獵秋風吹動征袍,不朽的功業未及展開便已結束。可人生原是一片云霧,剛一出現,不多時就消散了。